仙舟罗浮的流云渡戏楼,正浸在一片锣鼓喧天的热闹里。
雕梁画栋的戏台上,描着金漆的红绒幕布拉开大半,压轴的《帝弓纪》唱到了高潮段落。台上挂髯的老生踩着锣鼓点甩出水袖,拖着苍劲的长腔念出那句传唱了千百年的经典台词——“以帝弓之名,护仙舟万载,斩尽邪魔,匡扶正道!”
台下乌泱泱的看客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掀翻了戏楼的藻井,连雕花木窗都跟着微微震颤。唯有二楼临着戏台的雅间里,红衣少女撑着下巴,手肘抵在雕花木桌上,对着满场的热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花火指尖捻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哭脸假面,象牙白的底色上,用朱砂描着下垂的眼角和撇着的嘴,做工精致得能以假乱真。她指尖轻轻一旋,那假面就在她指间转了个圈,再停下时,已经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弯眼翘嘴,连眼角的笑纹都画得惟妙惟肖。
她来这戏楼数十次了,每一次的唱词、台步、甩袖的幅度,甚至台下看客鼓掌的节点,都分毫不差。仙舟的戏文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套正邪对立、英雄救世的老套路,连反派的阴谋都写得毫无新意——无非是邪魔入侵,英雄临危受命,历经磨难最终斩杀反派,护得苍生太平。台上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台下的看客们沸腾了,掌声如雷鸣般炸开,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藻井嗡嗡作响,雕花木窗都跟着微微颤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半点惊喜都没有。
“无趣,真是太无趣了。”
她撇了撇嘴,随手将假面抛向空中。指尖凝起一点跃动的金红色星火,星火在她白皙的指尖跳了跳,带着细微的噼啪声响,连茶盏里飘着桂花的热茶,都被星火的温度烘得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连台下的看客都按着剧本走,这戏台子,还有什么意思?”
她抬眼看向雅间外的虚空,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闪过一丝狡黠的、按捺不住的兴奋。既然现成的戏文不好看,那不如自己去找一个全新的戏台子,找一群不按剧本走的演员,写一出谁都猜不到结局的新戏。
握紧前不久从列车小灰毛那得的一个心形徽章,花火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没有撕裂空间的轰鸣,只有细碎的烟花碎屑从她划开的裂缝里飘出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漆黑的虚空被撕开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里面翻涌着不属于仙舟的七彩流光与陌生气息。
好家伙就知道是啊哈你这家伙弄出来的!
呜呜呜,可怜的欢愉行者们被忽视个彻底了呢~
戏楼里的唱念做打还在继续,老生的唱腔依旧苍劲,看客的掌声依旧热烈,没人发现二楼雅间里的少女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张画着笑脸的假面,静静躺在尚有余温的茶盏旁,对着空无一人的雅间,无声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