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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他的折子递上去五天之后，朝堂上有了动静。
那天金光瑶没有上朝。他的品级不够，平日里也不用去。他只是在户部等着，等消息，等处置，等一个不知道什么的结果。
快到午时的时候，有人来找他。
来的是蓝曦臣身边的长随，姓林，他见过几次。林长随脸色有些急，见了他就說：“金大人，快跟我走，朝堂上宣您去对质。”
金光瑶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林长随说，“皇上发了话，让您亲自去说清楚。”
金光瑶站起来，整了整官服，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林长随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跟他说朝堂上的情形。
“今天一早，那几个御史又把折子递上去了。闹得厉害，说您出身微贱，说您妄议朝政，说您结党营私。有人跟着附和，说要严查，要革您的职。”
金光瑶听着，没说话。
林长随喘了口气，又说：“蓝大人站出来了。”
金光瑶的脚步顿了顿。
林长随说：“蓝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說——”
他顿了顿，学着蓝曦臣的语气，一字一句：
“‘孟瑶做事，我亲眼所见。’”
金光瑶站在原地。
林长随回头看他：“金大人？”
金光瑶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林长随一边走一边继续说：“蓝大人說，您修堤的事他去看过，查账的事他知道底细。他说出身不能选，做事可以选。他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低。
“‘诸位若查出他贪赃枉法，我蓝曦臣同罪。’”
金光瑶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更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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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宫门口，有人在那儿等着，领他进去。
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道道廊，最后停在一座大殿前。
殿门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领他来的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宣——户部主事金光瑶觐见——”
他走进去。
殿很大，比他上次来时感觉的还要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穿着各色官服，站得整整齐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从中间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跪下。
“臣金光瑶，叩见皇上。”
上面传来一个声音，不年轻了，但很有威严：“起来吧。”
他站起来。
皇上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他看不清脸，只看见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光。
皇上说：“有人参你，说你出身微贱，不堪居朝堂之位；说你妄议朝政，越职言事；说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你可知晓？”
金光瑶说：“臣知晓。”
皇上说：“那你有什么说的？”
金光瑶抬起头。
他没有往别处看，只是看着御座的方向。
“臣请皇上容臣一一道来。”
皇上点了点头。
金光瑶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参他的人。
“第一，出身微贱。”他说，“臣出身教坊司，母亲是官家女，因家族获罪没入贱籍。这是实情，臣从不否认。”
他看着那几个御史，说：“但臣斗胆问一句——臣入朝为官，凭的是出身，还是功劳？”
没人说话。
他说：“臣在聂氏从军，从火头军做起，管账目，理卷宗，献策剿匪，潜伏温营，刺杀温若寒。这些，兵部有档可查。”
他顿了顿，又说：“臣入朝之后，修黄河堤坝，亲自监工三个月，住在工棚，吃和民工一样。这些，工部有档可查。”
“臣查漕运账目，查出贪墨三十万两，每一笔都有据可依，有证可查。这些，户部有档可查。”
他看着那几个御史，一字一句：“臣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靠出身做的？”
几个御史脸色难看，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金光瑶继续说：“第二，妄议朝政，越职言事。”
他看着其中一个御史，说：“张御史参我妄议朝政，说的是我向蓝大人进言流民安置之事。臣斗胆问一句——蓝大人问臣，臣答，这叫妄议朝政吗？”
张御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金光瑶说：“臣在户部，管的是河工、漕运、赈灾。这些事，本就是臣分内之事。臣做的，是臣该做的。臣说的，是臣该说的。”
他转向另一个御史：“李御史参我越职言事，说的是我查账查到漕运司之外。臣再问一句——漕运账目涉及三十万两贪墨，这笔钱流到哪里去了？经了谁的手？臣若不查，谁来查？”
李御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金光瑶说：“第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文武百官。
“臣入朝两年，结交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聂氏聂帅，姑苏蓝大人，还有几个一同办差的同僚。臣和他们往来，为的是公事，不是私利。”
他顿了顿，说：“至于图谋不轨——臣想问问参我的诸位，我图什么谋？我有什么不轨？”
殿上一片寂静。
那几个御史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谁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有个老御史站出来，说：“皇上，金主事所言，句句有据。臣附议，此案当销。”
又有人站出来：“臣附议。”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那几个参他的御史，站在原地，像几根木桩子。
皇上在上头笑了一声。
“行了。”他说，“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慢慢退出大殿。
金光瑶走在最后。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看见蓝曦臣站在外面。
蓝曦臣看着他，笑了笑。
“没事了。”他说。
金光瑶站在那儿，看着蓝曦臣。
阳光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袍子被风吹起一角。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无事，有我。”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礼。
“多谢蓝大人。”
蓝曦臣扶起他。
“不是谢我。”他说，“是你自己说的清楚。”
金光瑶没说话。
蓝曦臣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他说，“回去做事。”
他转身，先走了。
金光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他跟着往前走。
走出宫门，走进人群里。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封信。
还在。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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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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