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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童消失案4

谁说警察不能恋爱?

第四章 黑暗导航

2026年3月5日晚11:17,地下迷宫

绝对的黑暗不是颜色,不是阴影,是存在的否定。刘耀文睁开眼和闭着眼没有区别,视网膜捕捉不到任何光子,大脑的视觉中枢陷入无意义的噪点狂欢。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彻底的失明——即使在最深的夜,也总有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涂抹一丝微明,总有瞳孔放大后能捕捉的模糊轮廓。

但这里,没有。

只有黑暗,浓稠的、压迫性的、具有实体感的黑暗。

“呼吸。”宋亚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很稳,“不要对抗黑暗,适应它。你的其他感官会增强,但需要时间。”

刘耀文深呼吸。空气是冷的,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铁锈味,还有一丝……消毒水的余味。他强迫自己忽略视觉的缺失,将注意力重新分配。

听觉第一个苏醒。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空气在管道中流动的细微嘶声,远处水滴落在金属上的规律敲击——大约每1.7秒一次,和匿名电话里的背景音一样。还有,宋亚轩的呼吸,轻微但规律,就在他右侧半米处。

触觉第二个觉醒。宋亚轩的手还握在他手腕上,Omega的手指细长,体温偏低,掌心有薄茧——那是长期使用各种精密工具留下的。腕表的振动每隔三秒一次,短促的脉冲,表示前方一米内无障碍物。地面是硬质的,可能是水泥,表面有防滑纹理,但纹理的走向……

“地面有导向纹。”刘耀文蹲下,用手指触摸,“凸起的条纹,朝一个方向。”

“盲道。”宋亚轩也蹲下,另一只手抚摸地面,“标准盲道设计,直线条纹表示可直行,点状凸起表示前方有障碍或转弯。但这里的条纹是连续的,指向迷宫深处。”

“所以只要跟着盲道走?”

“不一定。”宋亚轩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清晰,“赵明光知道我们会发现盲道,他可能故意用盲道引导我们走向陷阱。而且,陈小星没有走盲道。”

刘耀文回忆刚才在灯光熄灭前看到的画面:陈小星走在迷宫通道中央,没有用手触摸墙壁,也没有刻意踩踏盲道。他完全是凭其他方式导航的。

“温度。”宋亚轩说,“我刚才注意到了,迷宫的墙壁材质不同,导热性不同。左手边的墙壁温度比右手边低0.5度左右,可能是金属材质,散热快。右手边是木质或塑料,保温性好。陈小星可能是在用皮肤感知温度差异来判断方向。”

“我们能做到吗?”

“很难。明眼人的触觉敏感度远低于长期训练的盲童,尤其是在指尖。”宋亚轩停顿了一下,“但我们可以用设备辅助。”

他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东西,塞到刘耀文手里。那是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表面有几个按钮。

“红外测温枪,改装过的,能检测0.1度的温差,并以振动频率反馈。”宋亚轩解释,“高温区域对应高频率振动,低温对应低频率。但我们必须分头探测两边墙壁,比较温差。”

“分头?”刘耀文皱眉,“在完全黑暗中分头行动太危险。”

“我们有通讯,有腕表的障碍提示。而且迷宫通道只有一米宽,我们背对背,各自探测一侧墙壁,同步前进,应该可以。”宋亚轩的语气是纯粹的专业分析,但刘耀文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紧绷。

这个Omega在紧张。不是因为黑暗,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的抑制剂在失效。”刘耀文突然说,不是疑问。

黑暗中,宋亚轩的呼吸有半秒的停滞。

“还能控制。”他最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们需要加快速度。分头探测效率更高,而且如果我们长时间停留在入口,赵明光可能会采取其他措施。”

刘耀文思考了两秒。理性上,宋亚轩的方案是合理的。情感上,他不想让这个Omega在黑暗和生理压力下离开自己的可触及范围。但他们是警察,在任务中,理性必须优先。

“好。但保持语音联系,每五秒确认一次状态。”刘耀文松开宋亚轩的手,转向右侧墙壁,“我测右边,你测左边。开始。”

两人背对背,各自伸出空着的手,用测温枪轻触墙壁。刘耀文的设备开始振动,频率中等。他缓慢向前移动,振动频率逐渐升高——墙壁温度在上升。

“右侧温度升高,大约每米上升0.2度。”刘耀文报告。

“左侧温度下降,每米下降0.3度。”宋亚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距离很近,但黑暗中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温差在拉大,说明我们在走向一个温度梯度明显的区域。可能是通风口附近,或者有热源。”

他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十米。腕表的振动提示突然改变,从规律的脉冲变为急促的连续振动——前方有障碍物。

刘耀文停下脚步,伸手向前探。指尖触到坚硬的表面,是迷宫的隔板墙。但墙壁不是垂直的,而是有一个角度。

“死路?”宋亚轩问。

“不,是转弯。”刘耀文顺着墙壁摸索,“向右转,大约120度。盲道在这里也转向了。”

“但温度指示……”宋亚轩的声音带着疑惑,“我的左侧墙壁温度持续下降,按理说我们应该向左转,靠近冷源。但盲道和墙壁走向是向右。”

“赵明光在制造矛盾信息。”刘耀文明白了,“盲道、墙壁走向、温度梯度,三者指向不同方向。我们必须选择相信哪一个。”

“陈小星相信哪一个?”

刘耀文回忆孩子行走的路径。在灯光熄灭前,陈小星似乎在某个点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左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不是完全跟随墙壁,但也没有完全逆着温度梯度。

“他走的是中间路线。”刘耀文说,“不完全跟随任何单一线索,而是综合判断。”

“那我们也必须综合判断。”宋亚轩说,“除了温度,还有声音。你注意听,空气流动的声音。”

刘耀文静心倾听。在通风系统的背景音中,确实有细微的气流声差异。正前方,也就是盲道指向的方向,气流声平稳;左侧,温度较低的方向,气流声有轻微的涡旋,像是经过狭窄通道;右侧,温度较高的方向,气流声几乎静止。

“左侧有空气流动,右侧是死胡同。”刘耀文判断。

“但陈小星向左转的角度很小,不是完全向左。”宋亚轩思考着,“也许正确的路径是……继续直行一小段,然后才左转?”

“测试一下。”刘耀文向前迈出一步,腕表的振动立刻变得剧烈——前方半米内确实有障碍物。但他伸手触摸,摸到的不是墙壁,而是……悬挂的物体。

细长的,柔软的,轻轻晃动。像是绳子,或者链条。

刘耀文顺着“绳子”向上摸,大约到胸口高度,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小金属盒,火柴盒大小。他小心地取下盒子,在手中翻转。

“找到东西了。”

“是什么?”

刘耀文摸索盒子的表面,找到一个小小的按钮。按下,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开始播放录音。

不是赵明光的声音,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童稚:

“我叫李晓雨,今年六岁。赵老师说,如果我想回家,就要学会用手指看路。我学会了,但赵老师说还不够。他说,要等下一个小朋友学会,我们一起回家。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下一个小朋友,你学会了吗?”

录音结束。盒子自动关闭。

李晓雨。第一个失踪的盲童,2018年中秋前夜失踪,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十岁了。但录音里的声音,明显是六七岁孩子的音色。

“录音是四年前录的。”宋亚轩的声音很轻,“赵明光保存了这些录音,现在放给我们听。他在展示他的‘作品’,也在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盒子里还有东西。”刘耀文摸索着,在盒子底部发现一个凸起的图案。不是盲文,而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形状:一个三角形,内部有一个点。

“和笔记本页边的符号一样。”宋亚轩说,“三角形中间一个点。这代表什么?”

“方向?”刘耀文猜测,“三角形指向某个方向?”

“但三角形没有箭头,是等边三角形。”宋亚轩伸手,“给我看看。”

刘耀文将盒子递过去。在传递的过程中,他的手指无意中擦过宋亚轩的手腕内侧——那是Omega腺体所在的区域。即使在抑制剂的作用下,那里的皮肤温度也明显高于周围,而且刘耀文的手指触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湿润。

汗。或者,是信息素开始泄露的征兆。

宋亚轩迅速抽回手,但刘耀文已经感觉到了。雪松信息素在不自觉中增强了一分,那是Alpha对Omega状态变化的本能反应。黑暗中,两种信息素无声地交织、试探、对抗。

“继续前进。”宋亚轩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但刘耀文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三角形可能是一个标记,我们记下这个形状,继续走。时间过去十五分钟了。”

他们决定相信气流声的指引,向左侧转弯。这一次,盲道消失了,地面变成光滑的水泥。温度梯度变得更明显,左侧墙壁冰凉,右侧墙壁温热,温差估计超过两度。

走了大约五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两条通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刘耀文用测温枪探测,左侧通道的温度极低,右侧通道温度适中。

“听。”宋亚轩突然说。

刘耀文侧耳倾听。左侧通道深处,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哒,哒哒,哒。停顿。哒哒,哒,哒哒哒。

“莫尔斯电码。”刘耀文立刻识别,“翻译是……H、E、L、P。”

求救信号。

“是陷阱。”宋亚轩说得很肯定,“赵明光不会让一个孩子有机会用莫尔斯电码求救,尤其不会用这种规律的、容易被发现的方式。他在引诱我们向左走。”

“那向右?”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说:“右侧通道有回声,很长,可能通向一个较大的空间。而且……有极细微的振动,从地面传来。不是机械振动,更像是……脚步。”

“陈小星的脚步?”

“可能。也可能是录音循环播放。”

两人陷入了两难。左侧是明显的陷阱,但万一真有孩子需要救援呢?右侧可能是正确路径,但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刘耀文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只有打火机大小,“声呐探测器,短距离,能大致描绘前方十米内的空间结构。”

他启动设备,将探头对准左侧通道。几秒钟后,设备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是简单的点阵图,显示左侧通道在五米后突然下陷,形成一个深坑,深坑底部有金属反射信号,可能是尖刺或陷阱。

“左侧是死路,有陷阱。”刘耀文说,然后探测右侧通道。点阵图显示,右侧通道延伸约八米,然后连接一个圆形空间,空间中有几个静止的小点,可能是物体,也可能是人。

“右侧有房间,里面有几个静止目标。”刘耀文报告。

“几个?”

“三个。不大,可能是孩子,也可能是假人。”刘耀文收起设备,“我们必须过去查看。”

“小心。”宋亚轩说,“赵明光知道我们有探测设备,他可能故意放置了诱饵。”

他们进入右侧通道。温度逐渐回升,空气流动增强,通风系统的声音更清晰了。通道很短,八米后,果然进入一个圆形房间。

房间大约直径五米,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三个玩偶。不是普通玩偶,而是和真人小孩等比例的布偶,穿着衣服,但头部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假人。”刘耀文走近,用手电筒模式的弱光照亮——在绝对黑暗中,突然的强光会暂时致盲,但弱光模式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三个玩偶分别穿着粉色、蓝色、黄色的衣服,对应三个失踪孩子的性别和年龄。每个玩偶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是盲文。

宋亚轩逐一触摸解读:“粉色,李晓雨,‘学会用手指看路,但还想用眼睛’。蓝色,王浩,‘听话的好学生,但缺乏创造力’。黄色,张悦,‘有天赋,但总想离开’。”

“第四个呢?周小宁?”刘耀文问。

“不在这里。”宋亚轩环顾房间,“只有前三个。第四个和第五个可能在其他地方。”

“或者,周小宁‘不合格’,已经被处理了。”刘耀文的声音很冷。

这个可能性让房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看这里。”宋亚轩指着石台底部,那里刻着一行小字,不是盲文,是汉字:“真正的道路不在选择中,而在选择之外。”

“什么意思?”

宋亚轩思考了几秒,然后突然转身,面对他们来时的通道。他侧耳倾听,手指轻轻敲击石台边缘,听着回声。

“这个房间,是回声室。”他说,“墙壁是特殊材料,能产生清晰的回声。如果我们发出声音,回声能帮我们‘看’到房间的结构,甚至可能揭示隐藏的通道。”

“怎么做?”

“我需要你站到房间中央,发出持续的声音,任何声音都可以。我通过回声判断结构。”

刘耀文走到房间中央,想了想,开始用稳定的音调哼唱一个简单的旋律。声音在圆形房间里回荡,形成清晰的回声。

宋亚轩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倾听。他的耳朵轻微转动,捕捉每一次回声的细微差异:时间差、强度变化、频率偏移。在脑中,他开始构建这个房间的声学模型。

墙壁是光滑的,反射性强。但有一个方向的回声有微弱的延迟和衰减,像是被吸收了一部分。

“东北方向,墙壁后面是空的。”宋亚轩说,眼睛仍然闭着,“有隐藏门,厚度大约十厘米,后面是通道。”

刘耀文停止哼唱,走到宋亚轩指示的方向。墙壁看起来是实心的,但当他用指关节敲击时,发出的声音确实比其他区域沉闷一些。他沿着墙壁摸索,在齐腰的高度,摸到一个很小的凹陷。

按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这是第三层。”刘耀文用手电筒照下去,阶梯很深,看不到底,“赵明光真正的大本营。”

“陈小星可能就在下面。”宋亚轩说,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触摸石台上的盲文牌子,“但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前三个孩子的玩偶?第四个周小宁的在哪里?如果周小宁真的因为‘不合格’被处理了,赵明光应该会留下某种标记,作为‘失败案例’的记录。”

“也许在下面。”

“也许。”宋亚轩没有完全被说服,但他知道时间紧迫,“我们下去。”

阶梯是金属的,有防滑纹,但很陡,几乎呈70度角。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向下。刘耀文在前,宋亚轩在后,手腕用一根短绳相连,防止在黑暗中失散。

下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阶梯结束,到达一个平台。这里的空气更加干燥,消毒水的气味也更浓。平台连接着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有门,门上没有标牌,但门把手是特制的,有盲文标记。

宋亚轩触摸第一个门把手:“‘档案室’。”

他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灯,但刘耀文的手电筒光照亮了一排排的金属档案柜。柜子上有盲文标签,按日期排列。

最早的标签是“2018.09-2018.12”,最近的是“2026.01-2026.03”。每个标签下都有厚厚的文件夹。

刘耀文打开最近的文件夹。里面是盲文笔记,他看不懂,但宋亚轩迅速触摸解读。

“训练日志。日期从2026年1月1日开始,记录周小宁的训练进展。”宋亚轩的手指快速移动,“触觉敏感度训练,每天两小时;温度感知训练,每天一小时;振动编码识别,每天三小时……训练强度很大,几乎从早到晚。”

“周小宁的评估?”

宋亚轩翻到后面几页:“‘第30天,触觉感知达到B级,但空间记忆只有C级。情绪不稳定,夜间哭泣,呼唤父母。’‘第45天,尝试逃跑,被制止。惩罚:单独禁闭24小时。’‘第60天,训练进度停滞,开始抵触。可能不适合继续计划。’”

最后一行,日期是2026年3月1日,也就是陈小星“入组”的那天:“‘终止周小宁的训练。转入观察组。陈小星入组,编号05,天赋评估S级。’”

“终止训练……转入观察组。”刘耀文重复,“意思是,周小宁还活着,但不再作为主要训练对象?”

“可能。”宋亚轩继续翻看,突然停住,“这里有一张单独的纸,夹在中间。”

他抽出那张纸。不是盲文,是普通打印纸,上面是赵明光的字迹:

“周小宁失败了。不是天赋问题,是意志问题。他太渴望回到光明世界,无法全身心投入黑暗。但我不会放弃他,就像我不会放弃小明。失败者也有价值,他们提醒我完美的珍贵。

周小宁将留在观察组,作为对照组。当陈小星完成最终展示,我将对比两者的差异,向世界证明:天赋决定上限,但意志决定能否触及上限。

至于小明……我至今仍在寻找他。他离开五年了,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回到真正的家园——黑暗中。”

刘耀文和宋亚轩对视一眼。赵明光的儿子赵晓明,不是失踪,而是主动离开。而赵明光一直在等他回来。

“所以他绑架这些孩子,一部分是为了实践他的理论,一部分是为了……替代他儿子?”刘耀文觉得难以置信。

“偏执的爱,扭曲成控制。”宋亚轩将纸张小心收好,“他认为黑暗是家园,是归宿。儿子离开黑暗投向光明,是一种背叛。他需要其他孩子来证明,黑暗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们继续查看其他档案。2018年的文件夹里,是第一个孩子李晓雨的完整训练记录,包括大量的触觉测试数据、心理评估、甚至脑波监测图。赵明光在进行系统的人体实验,记录每一个细节。

“这是非法人体实验。”刘耀文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火,“他用这些孩子当小白鼠。”

“而且他记录得很详细,准备发表。”宋亚轩指着一份文件的标题,“‘先天性盲童触觉感知发育的极限研究——基于五年纵向实验数据’。他打算将他的‘成果’公之于众。”

“疯子。”刘耀文合上文件夹,“但他是个有条理的疯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认为自己在推动‘科学进步’。”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是人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刘耀文立刻关掉手电筒,拔出枪,示意宋亚轩躲到档案柜后。两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盲杖点地的声音。

一个人影出现在档案室门口。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是个成年男子的轮廓,中等身高,有些消瘦。他停在门口,似乎在倾听。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温和,平静: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档案室的门平时是锁着的,现在开了。”

是赵明光。

刘耀文握紧了枪,但没有动。宋亚轩的手轻轻按在他手臂上,示意等待。

赵明光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你们比我想象的聪明,找到了隐藏通道。但你们也犯了一个错误:在档案室停留太久。这里的空气流通是单向的,你们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浓度变化,通风系统能检测到。”

他在用环境监控。

“不过没关系,游戏本来就该进入下一阶段了。”赵明光转身,似乎要离开,“陈小星在最终测试室等着。如果你们想见他,就跟我来。但有一个条件:放下枪。在我的家园里,不需要武器。”

说完,他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盲杖点地的声音规律地回荡。

刘耀文和宋亚轩从藏身处出来。刘耀文没有放下枪,但将枪口压低。

“跟上?”宋亚轩问。

“跟上。但保持距离,注意陷阱。”

他们跟着赵明光的脚步声,保持大约十米的距离。走廊很长,两侧的门上标着不同的功能:“脑波监测室”、“神经反射测试区”、“感官剥夺舱”……赵明光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地下实验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键盘。赵明光停在门前,输入密码。门无声滑开,露出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二十米,挑高约五米。大厅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陈小星。孩子仍然戴着耳塞,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

大厅周围是一圈观察窗,窗后是黑暗的,但能看到一些仪器指示灯的红绿光芒。这里像是一个实验观察室,或者演示厅。

赵明光走进大厅,站在平台旁。他转过身,面向刘耀文和宋亚轩的方向。大厅里有微弱的光源,是从天花板角落发出的暗红色安全灯,勉强能让人看清轮廓。

这是刘耀文和宋亚轩第一次看清赵明光的脸。

他大约五十五岁,头发花白,梳得整齐。戴着一副茶色眼镜,镜片很厚。面容清瘦,嘴唇很薄,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他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盲杖,但站立时并不依赖它,姿态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隔着镜片,也能看出那双眼睛没有焦点,瞳孔轻微放大,虹膜颜色很淡。他确实是盲人,但给人的感觉不是脆弱,而是一种奇怪的威严。

“欢迎来到黑暗之眼核心实验室。”赵明光开口,声音在大厅里产生轻微的回声,“刘耀文警官,宋亚轩专家。我很高兴你们能走到这里,这证明你们有一定的适应能力。”

“赵明光,你涉嫌绑架五名儿童,进行非法拘禁和人体实验,现在你被逮捕了。”刘耀文举枪对准他,声音冷硬。

赵明光却笑了,那是一种温和的、略带嘲讽的笑:“逮捕?用什么罪名?我给这些孩子提供了最好的教育,开发了他们被忽略的潜能。他们在这里学会了用皮肤看世界,用耳朵触摸形状,用寂静导航。在你们明眼人的世界里,他们永远是被怜悯的‘残疾人’。但在这里,他们是先驱,是‘黑暗文明’的第一代公民。”

“你用囚禁和恐惧训练他们。”宋亚轩说,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刃,“你剥夺了他们与家人的联系,强迫他们接受你的理念。这不是教育,是洗脑。”

“洗脑?”赵明光摇头,“宋专家,你是心理测绘师,你应该明白,所有教育都是某种程度的‘洗脑’。明眼人的教育体系,强迫盲童学习基于视觉的语言、视觉的空间概念、视觉的审美标准,那才是真正的洗脑。我在做的,是解放,是让他们回归本真。”

“陈小星的父母在等他回家。”刘耀文说,“放开他,结束这一切。”

赵明光转身,轻轻拍了拍陈小星的肩膀。孩子摘下耳塞,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脸转向刘耀文和宋亚轩的方向。

“小星,告诉这两位客人,你想回家吗?”赵明光问,语气温和得像在问孩子想不想吃糖。

陈小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爸爸妈妈。但赵老师说,如果我完成最终测试,就能回家,还能……还能让爸爸妈妈为我骄傲。”

“什么最终测试?”宋亚轩问。

赵明光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按钮。大厅的天花板突然亮起,但不是电灯,而是无数个微小的LED灯,排列成复杂的星空图案。

不,不是星空。是星座图,但被扭曲、重组,形成陌生的图案。

“这是触觉星座图。”赵明光解释,“我将星座转化为振动编码,通过地板下的振动阵列传递。陈小星的任务是,在完全黑暗中,仅凭脚下的振动指引,从大厅的一端走到另一端,避开所有障碍,到达终点。全程三十米,有五个转弯,三个上下坡,七个障碍物。明眼人用视觉完成这个任务需要大约一分钟,而且可能撞到障碍物。但我预测,陈小星能在四十五秒内完成,零失误。”

“然后呢?”刘耀文问。

“然后,我会让他回家。”赵明光说,“不仅是他,如果测试成功,我会释放所有孩子。我的研究已经完成,数据已经收集足够。我需要向世界展示成果,而孩子们可以回到家人身边,作为‘黑暗文明’的活广告。”

“你不会放他们走。”宋亚轩说得很肯定,“他们是你的实验品,你知道一旦他们回到正常世界,你的理论就会被质疑。孩子们会说出真相,你的‘黑暗文明’会被揭穿是囚禁和虐待。”

赵明光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脸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阴郁。

“你很聪明,宋专家。但你也错了。我不怕他们说出‘真相’,因为真相是相对的。当他们展示出在黑暗中自由行走的能力时,当他们证明盲人不需要怜悯时,人们会如何看待我?是罪犯,还是先驱?”

他按下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大厅四周的观察窗后,灯光次第亮起。窗后是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孩子。

左边的房间,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粉色衣服,坐在桌前,手指在盲文书上快速移动。她是李晓雨,第一个失踪的孩子,现在长大了。

中间的房间,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穿着蓝色衣服,站在一个复杂的触觉地图前,用手探索。他是王浩,第二个孩子。

右边的房间,一个九岁左右的女孩,穿着黄色衣服,正在用一组振动设备“听”音乐。她是张悦,第三个孩子。

第四个房间是空的。周小宁不在。

“他们都在这里,活得很好,学得很好。”赵明光说,“陈小星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完成最终测试后,我会联系媒体,公开这一切。到时候,公众会审判谁?是训练盲童超越极限的我,还是那些将盲童关在特殊学校、教他们永远依赖明眼人帮助的教育体系?”

刘耀文意识到赵明光的真正计划。他不仅要证明自己的理论,还要制造一场社会舆论风暴。他将自己包装成革命者,将警方和现有体制塑造成压迫者。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阻止你。”刘耀文说,枪口对准赵明光,“放下遥控器,让孩子过来。”

赵明光叹了口气:“刘警官,你总是依赖暴力。但在这里,暴力无效。”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第三个按钮。

刘耀文脚下的地板突然陷落。

不是真正的陷阱,而是地板的一部分向下倾斜,形成一个光滑的斜坡。刘耀文失去平衡,向下滑去,手枪脱手。宋亚轩伸手想抓住他,但也被带倒。

两人沿着斜坡滑入一个黑暗的通道,然后摔在一个柔软的气垫上。头顶的入口迅速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他们被关起来了。

赵明光的声音从隐藏的扬声器传来,平静而遥远:

“现在,游戏进入最后阶段。陈小星将开始最终测试。而你们,将在观察室里全程观看。如果测试成功,我会遵守诺言,释放所有孩子。如果失败……那说明我的理论还有缺陷,需要继续研究。”

“至于你们,在测试结束前,就待在那里吧。是时候学会安静地观察了。”

声音消失。

只剩下黑暗,和从墙壁中传来的、微弱的地板振动——陈小星的测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