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黑暗中的低语
金属碰撞声的回响在通道里消散后,世界重归寂静。丁程鑫和严浩翔背靠背站着,枪口扫过每一个阴影,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飞舞的灰尘和锈蚀的管道。但视野里空无一人。
“错觉?”严浩翔低声问,声音在面罩下有些模糊。
“不是。”丁程鑫的视线落在通道深处的一个拐角,那里地面上有一小片灰尘被踩乱了,形状很新鲜,“有人刚刚在那里,现在走了。”
“医生?”
“可能。也可能只是他的手下。”丁程鑫对着耳麦说,“贺儿,浩翔的炸弹解除了,密码712342。但我们现在遇到点情况,通道里有其他人。能调取附近的监控吗?哪怕是工厂里残存的老旧系统。”
“化工厂内部的监控系统在五年前就停用了,大部分摄像头都坏了。”贺峻霖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声,“但我可以试着激活几个可能还在工作的。给我一分钟。”
等待的六十秒像一世纪那么长。丁程鑫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面罩边缘留下湿痕。他想起刚才解除炸弹时的侥幸——如果密码猜错了,现在他们已经是尸体了。而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他们这边。
“丁哥,有画面了。”贺峻霖的声音忽然响起,“化工厂东侧,原料仓库门口的摄像头还活着,虽然画质很差,但能看见东西。你们看。”
战术平板上弹出一个模糊的黑白画面。原料仓库门口,一个人影正快速移动,但看不清脸,只能从轮廓判断是个成年男性,中等身高,穿着深色工装。他手里提着一个箱子,大小和刚才的炸弹控制盒差不多。
“他在移动,方向是……中心控制室。”贺峻霖说,“和你们计划汇合的地点一致。马哥和耀文也正在往那边去,他们可能撞上。”
“通知他们,改变路线,不要直接去中心控制室。”丁程鑫立刻说,“我们从侧面包抄,先确认对方人数和装备。”
“已经通知了。马哥说他们在实验室区域发现了第二个炸弹,正在尝试破解。但情况有点复杂,你们最好过去支援。”
“位置发过来。”
平板上出现化工厂的平面图,一个红点在实验室区域闪烁。距离他们大约三百米,中间要穿过两个车间和一条室外走廊。
“走。”丁程鑫收起平板,和严浩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迅速沿着通道前进。
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厂里被刻意放得很轻,但还是有回音。丁程鑫能感觉到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他知道医生在玩猫鼠游戏,而他们现在是老鼠,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里,被一只耐心的猫追逐。
穿过第一个车间时,他们看见了第二个炸弹的痕迹——不是完整的装置,而是一些散落的零件:电线、电路板、塑料外壳。有人在这里组装过什么东西,但匆忙离开了,留下了一地狼藉。
“不是浩翔的炸弹类型。”严浩翔蹲下检查,“这个电路板更复杂,有多组计时器和传感器。像是……多重触发型IED,可以同时引爆多个炸弹,或者按顺序引爆。”
“医生在组装炸弹矩阵。”丁程鑫感到一股寒意,“如果他把多个炸弹联网,一个被拆除可能会触发其他的。我们必须找到主控制器,否则拆再多单个炸弹也没用。”
“主控制器可能在中心控制室,那里是化工厂的中枢,有独立的供电和网络。”严浩翔站起来,“但我们得先帮马哥他们破解第二个炸弹。贺儿,第二个炸弹对应的符号是什么?”
“红十字,张真源的符号。”贺峻霖回答,“炸弹安装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拆弹难度很大,空间狭窄,而且可能有毒气残留。马哥说炸弹的控制盒上刻着一行字:‘医生的罪,由医生来赎’。”
“医生的罪……”丁程鑫重复这句话,脑子里快速思考,“真源的‘罪’是篡改DNA数据,那和医生有什么关系?除非……除非真源的父亲当年做的那台失败的手术,病人是医生认识的人。”
“查一下。”严浩翔对耳麦说,“贺儿,查十年前那台手术的病人信息,看有没有可能和医生或者审判者案有关。”
“已经在查了。手术病人叫李明,五十六岁,房地产开发商。手术失败后,家属没有起诉,而是接受了医院的私下赔偿。李明有个儿子,叫李响,当时二十八岁。李明死后,李响继承了公司,但三年后公司破产,李响失踪了。最后一次出现在记录里是五年前,因非法持有枪支被拘留,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释放。释放后,李响就彻底消失了。”
“李响……”丁程鑫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但没找到匹配的信息,“他有前科吗?除了非法持枪。”
“有。二十岁时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三年,但表现良好,减刑提前释放。出狱后似乎洗心革面,接手了父亲的公司,直到破产。档案照片……我发给你们。”
平板上出现一张证件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五官端正,但眼神很冷,嘴角向下,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丁程鑫盯着那张脸,试图找出和医生(王建国)的相似之处,但没有。这是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李响就是医生,”严浩翔说,“那他复仇的动机就清楚了:他父亲因为手术失败死亡,他恨主刀医生,也就是真源的父亲。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找真源的父亲报复,而是绕这么大圈子?”
“因为他父亲的手术失败,根本原因不是医疗事故,是医院和警方勾结掩盖真相。”丁程鑫推测道,“李响在调查中发现,当年那起医疗纠纷背后有警方的人插手,保护了真源的父亲。而那个人,可能就是赵峰。所以李响的恨不仅针对医生,也针对整个系统。他成为‘审判者’,专杀司法系统的人,是在进行某种扭曲的正义。”
“所以他抓住真源,不只是因为真源是张医生的儿子,还因为真源自己也犯了‘罪’——篡改证据,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严浩翔理解了,“那炸弹的密码,可能和李明的死亡有关。死亡日期、时间、年龄、病历号……”
“病历号。”丁程鑫说,“医院病历号通常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但如果是密码,可能简化成纯数字。贺儿,能查到李明的病历号吗?”
“正在调取医疗记录……找到了。李明,病历号NJ0320151107。NJ是南京,0320是科室代码,151107是入院日期2015年11月7日。等等,11月7日……”
又是11月7日。
丁程鑫感到一阵寒意。这个日期像幽灵一样缠绕着这个案子:第三个受害者的死亡日期,化工厂的投产日期,现在又是李明的入院日期。
“151107,六位数。”严浩翔说,“但这是入院日期,不是死亡日期。李明的死亡日期是2015年11月14日,手术后一周。如果密码是死亡日期,应该是151114,也是六位数。”
“两个都可能,但只有一次试错机会。”丁程鑫说,“我们需要更确定的线索。炸弹上刻的字:‘医生的罪,由医生来赎’——这句话本身可能也是密码提示。中文转数字?拼音首字母?还是别的什么?”
“医生的罪,Yī shēng de zuì,首字母YSDZ,对应数字……Y是25,S是19,D是4,Z是26。但这是四位数,而且字母转数字的规则不统一。”严浩翔摇头,“也许不是拼音,是英文。The doctor's sin, to be redeemed by the doctor. 首字母TDS,T是20,D是4,S是19,又是三位数。”
“不对,方向错了。”丁程鑫强迫自己冷静,“医生喜欢用有象征意义的数字。而‘赎罪’在宗教里,通常和特定的数字有关。基督教里,7是圆满,40是试炼,3是三位一体,12是使徒。佛教里,108是圆满,8是吉祥。但医生用哪个体系?”
“他用了印度教神明的名字Varuna,所以可能偏向东方体系。”严浩翔思考着,“108我们已经用过了,对应浩翔的炸弹。那真源的炸弹,可能用佛教的数字。佛教里,赎罪需要忏悔,忏悔的次数……我记得是108拜,或者1008拜。但1008是四位数,密码是六位数。”
“可以拆成10和08,或者1008加上其他数字。”丁程鑫说,“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先去实验室和马哥汇合,现场看看炸弹的具体情况。”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室外走廊时,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在灰白的天光里像无数银线,落在锈蚀的钢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丁程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厚重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下来。这个天气让人心情沉重。
实验室区域是化工厂里保存相对完好的部分,可能是因为当年停产时,这里的设备都被封存了。推开厚重的防爆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隔成十几个小实验室。空气中化学药剂的气味更浓,还混杂着一股甜腻的、让人不安的气味。
“是氰化物的气味。”严浩翔立刻戴上防毒面具,递了一个给丁程鑫,“虽然浓度很低,但长期吸入会致命。医生在空气里放了毒,想让我们在拆弹时中毒。”
“他不想我们死得太快,但也不想我们活得太轻松。”丁程鑫戴上面具,世界瞬间变得沉闷,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丁哥,这边。”刘耀文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他们循声走去,在第三个实验室里找到了马嘉祺和刘耀文。马嘉祺靠在一个实验台边,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在强忍伤口的疼痛。刘耀文蹲在通风管道下方,手里拿着一个探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
“炸弹在管道里面,大约三米深。”刘耀文站起来,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管道直径只有四十厘米,成人很难进去。而且里面有残留的有毒气体,不穿全封闭防护服的话,进去五分钟就会中毒。”
“我能进去。”严浩翔说,“我身材比较瘦,受过钻管道训练。但需要防护服和供氧设备。”
“我们没带全封闭防护服。”马嘉祺说,声音有些沙哑,“而且就算有,穿脱也需要时间,拆弹更需要时间。但炸弹的倒计时只有……”他看了一眼手表,“六十七小时四十钟。不,现在是六十七小时三十九分。”
丁程鑫的心沉了下去。时间在流逝,而他们连炸弹的面都见不到。
“有没有可能从外面拆除?”他问,“在管道外壁切开一个口子,直接接触炸弹。”
“管道是双层不锈钢,中间有隔热层,而且接缝处都用铆钉固定了。”刘耀文摇头,“要切开需要专门的切割工具,我们没带。而且震动可能触发炸弹的震动传感器。”
“那就只能进去了。”严浩翔已经开始脱外套,“丁哥,你联系贺儿,让他准备防护服的参数,看看附近消防队或者化救队有没有可用的设备,紧急调一套过来。我来想办法先探明炸弹的具体结构。”
“浩翔,你的状态……”丁程鑫担忧地看着他。严浩翔刚刚经历了炸弹解除的生死时刻,现在又要钻进有毒的通风管道,心理和生理压力都太大了。
“我没事。”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专长。而且,真源是我们队友,他的炸弹,我来解。”
他说着,已经爬上了实验台,伸手去够通风口的格栅。格栅是用螺丝固定的,但锈死了,很难拧开。刘耀文递给他一把多功能钳,严浩翔用力拧了几下,螺丝终于松动了。
拿下格栅,通风管道里黑漆漆的,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喉咙。严浩翔用手电筒照进去,能看见管道内壁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不明颜色的污渍。在光束的尽头,大约三米深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方块,用胶带固定在管道顶部。
那就是炸弹。
“看见了。”严浩翔说,声音在管道里有些回声,“控制盒侧面确实有红十字标志,还刻着字。但我看不清具体内容。我需要再近一点。”
“浩翔,等一下。”丁程鑫按住他,“等防护服到了再进去。你这样进去太危险了。”
“等防护服送到,至少需要一小时。而炸弹的倒计时不等人。”严浩翔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放心,我有分寸。如果感觉不对,我会立刻退出来。”
不等丁程鑫再劝,他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通风口。狭窄的管道几乎卡住他的肩膀,他必须像虫子一样蠕动才能前进。灰尘被搅动,在光束里飞舞,像一场肮脏的雪。
丁程鑫、马嘉祺和刘耀文在下面紧张地看着。刘耀文举着手电筒,给严浩翔照明。马嘉祺捂着肩膀的伤口,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眼神始终盯着通风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风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严浩翔在缓慢前进。偶尔有金属摩擦声,是他碰到了管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动那个炸弹。
“我到了。”严浩翔的声音从管道里传来,有些闷,“炸弹的控制盒上除了红十字和那句话,还有一行小字,刻在底部,需要反光才能看见……我调整一下角度……”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他的吸气声。
“上面写着:‘密码是遗忘的代价,以年为单位’。”
“遗忘的代价,以年为单位……”丁程鑫重复这句话,“什么意思?是李明的死亡年份2015,还是手术年份2015,还是真源父亲退休的年份,还是……”
“等等。”马嘉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真源的父亲,是哪年退休的?”
“2016年。”丁程鑫记得这个,因为真源曾经提过,他父亲退休后,家里经济压力很大,所以他必须尽快独立。“手术失败是2015年11月,调查和纠纷持续了半年,2016年5月,真源的父亲提前退休。”
“2016,就是16,但密码是六位数,可能是2016加上其他数字。”刘耀文说。
“也可能是2016年5月,写作201605,六位数。”丁程鑫说。
“不,‘以年为单位’,可能只是年份,但密码是六位数,所以需要两位数的年份,比如15、16,再加上其他四位数字。”严浩翔在管道里说,“但其他四位数字是什么?‘遗忘的代价’……代价是什么?赔偿金额?诉讼编号?还是……”
“赔偿金额。”丁程鑫想起来了,“贺儿,查一下当年医院给李明家属的赔偿金额是多少。”
“查到了。赔偿金八十万元整,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五十万,在2016年1月;第二次支付三十万,在2016年3月。总额八十万,但密码是六位数,80万是800000,六位数。或者50万和30万,500000和300000,都是六位数。”
“太多了。”马嘉祺摇头,“80万,50万,30万,都是可能的,但没有依据。‘遗忘的代价’可能不是指钱,是指时间。真源的父亲用提前退休来‘遗忘’那场手术,代价是失去了职业生涯。他当了多少年医生?”
“三十二年。”丁程鑫说,“真源说过,他父亲十八岁学医,二十二岁工作,五十四岁退休,工龄三十二年。32,但两位数。”
“32可以扩展成320000,或者323232,但太牵强了。”刘耀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们需要更直接的线索。浩翔,炸弹的控制盒上还有什么?按钮、指示灯、任何异常?”
“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频率是每秒一次。还有一个绿色的按钮,但被胶带封住了,上面写着‘勿按’。键盘是标准的数字键盘,0-9,没有字母。就这些。”
“红色的指示灯……”丁程鑫思考着,“每秒一次,像心跳。心率一般是60-100次/分钟,换算成秒是1-1.67次/秒。但每秒一次,刚好是60次/分钟,是正常心率的低位。这代表什么?生命倒计时?”
“也许是倒计时频率的提示。”马嘉祺说,“炸弹的倒计时是六十七小时,但指示灯每秒闪一次,意思是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而‘代价’可能是指时间本身。真源的父亲用余生来遗忘,余下的生命……他今年六十四岁,按照平均寿命七十六岁算,还有十二年。12年,144个月,4380天……哪个数字是六位数?”
“4380是四位数,但可以写成04380,五位数,还少一位。”刘耀文说。
“等等。”严浩翔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好像摸到控制盒的背面,有一个凸起,像是……刻上去的数字。我试试能不能摸出来……”
管道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是严浩翔在摸索。下面的人都屏住呼吸。
“第一个数字……是2。第二个……是0。第三个……是1。第四……是5。2015。第五个……是1。第六个……是1。201511。这是六位数。”
“201511,2015年11月,李明的死亡月份。”丁程鑫说,“但李明确实是2015年11月死亡的,死亡日期是11月14日,不是11月。为什么是11月,不是14日?”
“因为‘以年为单位’,所以只精确到月?”刘耀文猜测。
“试试201511。”马嘉祺说,“浩翔,能输入吗?”
“我可以输入,但只有一次机会。你们确定吗?”
没有人确定。这太像陷阱了——医生把密码刻在炸弹背面,就像把钥匙放在锁旁边,不符合他狡猾的性格。但如果这是心理游戏的一部分,他可能就是在赌,赌他们不敢用这么明显的密码。
“丁哥,你觉得呢?”严浩翔问。
丁程鑫闭上眼睛,快速思考。医生的行为模式:喜欢误导,喜欢反转,喜欢让猎物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摇摆。如果他把密码刻在背面,那很可能是个假密码,输入就会引爆。但他也可能反其道而行,用真密码,因为他们会怀疑是假的而不敢用。
猜不透。这是纯粹的赌博。
“浩翔,先退出来。”丁程鑫最终说,“我们想想其他可能性。201511这个数字,除了死亡年月,还有什么意义?”
“2015年11月,也是真源开始篡改DNA数据的月份。”贺峻霖的声音忽然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惊讶,“我查了真源的工作日志,他第一次违规访问DNA数据库的时间是2015年11月23日,就在李明死亡后一周。他修改的第一个数据,就是李明儿子的DNA样本——李响的样本,但当时李响已经失踪了,样本是之前留下的。”
“真源修改了李响的DNA数据?”丁程鑫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
“为了……让李响的DNA和某个现场证据不匹配。”贺峻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重新比对了审判者案所有现场的DNA证据,发现第三起案子——也就是化工厂那起——现场提取到的一枚指纹,在数据库里匹配到了李响。但当时的报告里,这枚指纹被标注为‘污染样本,不予采信’。现在看来,可能是真源做了手脚,让DNA比对不成立,从而排除了李响的嫌疑。”
“所以真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保护了真正的审判者。”马嘉祺的声音很轻,但像一把刀,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空气凝固了。丁程鑫能想象那个画面:三年前,真源在实验室里,面对着一份可能指向真凶的DNA证据,但出于某种压力——也许是上级的暗示,也许是内心的恐惧——他修改了数据,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而那个杀人犯,就是害死他父亲病人的儿子。
多么讽刺的轮回。多么残忍的玩笑。
“所以密码……”严浩翔在管道里说,“可能不是201511,而是201523,他篡改数据的日期。或者,是李响的生日,失踪日期,或者其他有象征意义的数字。”
“但‘遗忘的代价’,”丁程鑫缓缓说,“真源想遗忘的,不是他父亲的过错,是他自己的。他篡改数据,让一个杀人犯逃脱,这三年里,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个秘密。而代价……可能是他这三年里拯救的人数,或者,他因为愧疚而多做的善事,或者……”
“他救了很多人。”刘耀文低声说,“这三年,真源参与侦破的案子,救下的人质,协助抓捕的罪犯……我数不清。如果把这些换算成数字……”
“那会是很大的数字,不可能是六位数。”马嘉祺说。
“也许不是数量,是比例。”丁程鑫忽然想到,“他救的人,和他‘害’的人的比例。他让一个杀人犯逃脱,那个杀人犯之后又杀了多少人?审判者案结案后,还有没有类似的未破命案?”
贺峻霖快速搜索:“审判者案结案后,本市及周边地区,有七起手法相似的未破命案,受害者都是司法系统或相关行业的人。时间跨度三年,平均每年两到三起。如果这些真是医生做的,那真源的‘代价’,就是这七条人命。7,但一位数。”
“7可以扩展成777777,或者070707,但都太刻意了。”严浩翔说,“我觉得密码可能更直接。医生喜欢用日期,用有象征意义的日期。201511这个数字,除了死亡年月和篡改数据的年月,还有没有其他含义?”
“2015年11月7日,李明入院。2015年11月14日,李明死亡。2015年11月23日,真源篡改数据。这些日期里,只有11月7日反复出现。”丁程鑫说,“而且11月7日,是第三个受害者死亡的日子,是化工厂投产的日子,现在又是李明入院的日子。这个日期像一个锚点,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
“所以密码可能就是110715,或者151107,或者071115。”刘耀文列出组合,“但哪个是六位数?110715是六位,151107是六位,071115是六位。都需要试。”
“但只有一次机会。”严浩翔提醒。
沉默再次笼罩实验室。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高处的窗户,像无数手指在抓挠玻璃。
丁程鑫看着通风口,能看见严浩翔的脚还露在外面,他在等待指令。每一秒的犹豫,都在消耗倒计时的时间。六十七小时,听起来很长,但寻找和拆除五个炸弹,每个都需要时间,每个都是生死赌局。
“浩翔,”他最终开口,“你觉得呢?以你对医生的了解,他会用哪个日期?”
管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严浩翔说:“医生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他选择的日期,一定有特殊的象征意义。11月7日,在西方历法里是11/7,1+1+7=9,9是结束的数字。但在东方,7是往生,是轮回。而2015年,2+0+1+5=8,8是无限,是循环。151107,把这些数字相加,1+5+1+1+0+7=15,1+5=6,6是和谐,是平衡。但这些解读都太玄学了。”
“也许没那么复杂。”马嘉祺忽然说,“也许密码就是151107,因为这是李明入院的日子,是他一切苦难的开始。医生想让我们记住这个开始,记住是谁开启了这场悲剧。”
“但医生恨的是真源的父亲,不是李明。”刘耀文反驳,“他应该想让真源记住他父亲的罪,而不是他父亲的病人的苦难。”
“有道理。”丁程鑫点头,“那密码可能是真源父亲退休的日子,2016年5月,1605,但只有四位数。可以扩展成160516,或者160505,但缺乏依据。”
“我有个想法。”严浩翔说,“真源篡改数据,是为了保护他父亲的名誉,或者说,保护他心中那个完美的父亲形象。而‘遗忘的代价’,可能是他父亲真正应该退休的年份。如果不是那场事故,他父亲应该正常退休,那是哪年?”
“真源的父亲五十四岁被迫退休,正常退休年龄是六十岁,所以应该是2022年。”丁程鑫快速计算,“2022年,他父亲六十岁。2022,但四位数。可以写成202206,如果他生日是6月的话……”
“他父亲生日是8月。”刘耀文说,“真源说过,他父亲是狮子座,8月生日。”
“202208,六位数。”马嘉祺说,“但这是未来的日期,还没到。”
“未来的日期……”丁程鑫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代价’可能是未来要付出的东西。真源的父亲用提前退休付出了代价,但真源自己,未来还要付出什么?如果这个炸弹爆炸,真源会失去什么?”
“他会失去我们。”刘耀文声音低沉,“如果我们因为他的炸弹而死,他会内疚一辈子,那才是真正的代价。”
“所以密码可能和我们有关。”严浩翔说,“我们的人数,7,但一位数。我们的年龄,加起来……我28,真源26,耀文25,亚轩24,贺儿25,丁哥28,马哥29。加起来是28+26+25+24+25+28+29=185,185是三位数。或者我们的生日日期,组合起来……”
“浩翔,”丁程鑫打断他,“你刚才说,绿色的按钮被胶带封住,上面写着‘勿按’。但如果是医生,他为什么不直接拆掉按钮,或者设置成按了就爆炸?为什么要特意封住,还写‘勿按’?”
“因为那是真正的拆除按钮。”马嘉祺忽然说,“绿色的,通常表示安全。他封住,是提示我们不要按,但真正的密码输入后,可能需要按那个按钮来确认。就像电影里,拆弹专家输入密码后,要按一个确认键。”
“那如果我们输入正确的密码,然后按下绿色按钮,炸弹就会解除?”刘耀文问。
“可能。但如果我们输错密码,按绿色按钮就会立刻爆炸。”严浩翔说,“这是个心理游戏。他让我们在输入密码后,还要做一个选择:按,还是不按。按了,可能解除,也可能爆炸。不按,炸弹会继续倒计时。这是双重的折磨。”
“典型的医生风格。”丁程鑫感到一阵疲惫,“那现在,我们到底试哪个密码?151107,还是202208,还是别的什么?”
“试试151107。”马嘉祺最终决定,“这个数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不可能是巧合。而且,它连接了李明、第三个受害者、化工厂,也连接了真源的罪行。如果是医生,他会用这个数字,因为它承载了最多的痛苦和错误。”
丁程鑫看向通风口:“浩翔,你同意吗?”
“同意。”严浩翔说,“但我需要你们先退到安全距离。如果我输入错误,炸弹爆炸,至少你们能活下来。”
“不行。”丁程鑫立刻说,“要走一起走。”
“丁哥,别浪费时间了。”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倒计时还剩六十七小时,但拆一个炸弹可能需要几小时,我们没时间犹豫。相信我,我会小心的。你们先退出去,在实验室外面等我信号。”
丁程鑫还想说什么,但马嘉祺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相信他。”马嘉祺说,然后对着通风口,“浩翔,小心。输入密码后,先不要按绿色按钮,等我们分析一下。”
“明白。”
丁程鑫、马嘉祺、刘耀文退到实验室门口,但没完全离开,躲在门框后面,紧张地看着通风口。严浩翔的脚还露在外面,一动不动,他在准备输入。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他们听见了轻微的“嘀嘀”声,是键盘被按下的声音。六声,对应六位数。
输入完毕。
没有爆炸。
但也没有解除的提示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浩翔?”丁程鑫对着耳麦轻声问。
“密码输入了,151107。”严浩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炸弹没反应,倒计时还在继续。屏幕上显示‘输入正确,请按确认键解除’。那个绿色按钮,我要按吗?”
“等等。”马嘉祺说,“如果输入正确,为什么还需要按按钮?这不合逻辑。通常输入正确密码后,炸弹会自动解除,或者需要输入第二组密码。但医生特意设置了按钮,而且封住,还写‘勿按’……这太像陷阱了。”
“但如果我们不按,炸弹不会解除,倒计时还在继续。”刘耀文焦急地说,“我们没时间了!”
丁程鑫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快速推演。医生的心理:他喜欢看猎物在绝境中做出选择。如果绿色按钮是真的解除键,他为什么要封住?如果绿色按钮是引爆键,他为什么要提示“勿按”?这就像那个经典的悖论:一个守卫守在两扇门前,一扇门通向自由,一扇门通向死亡。守卫总是说真话/假话,但你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医生是那个守卫。他说“勿按”,可能是真话(按了就炸),也可能是假话(不按就炸,按了才安全)。而他们,必须在不知道守卫说谎习惯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浩翔,”丁程鑫最终开口,“你相信直觉吗?”
“在战场上,直觉救过我很多次。”严浩翔说。
“那你的直觉告诉你,这个按钮,该按,还是不该按?”
管道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雨声,和倒计时的滴答声——那是心理上的滴答声,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的直觉说,”严浩翔缓缓说,“医生在测试我们。测试我们有没有勇气,在极度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如果我不按,说明我们懦弱,会被他看不起,游戏会继续,但炸弹不会炸,因为他想看我们继续受苦。如果我按了,说明我们有勇气,他可能会让炸弹解除,因为这样游戏才能进入下一关。”
“所以你认为该按?”
“是。”严浩翔说,“但丁哥,如果我按错了,炸弹爆炸,告诉我妹妹,我爱她。还有,告诉真源,我不怪他。告诉他,该赎罪的不是他,是那个疯子。”
“浩翔,别——”
但已经晚了。他们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咔哒”,是按钮被按下的声音。
然后,世界寂静了。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严浩翔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解除了。绿灯亮了,倒计时停止了。密码正确,按钮也是真的。”
丁程鑫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马嘉祺扶住他,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死里逃生的后怕。
刘耀文已经冲过去,把严浩翔从通风管道里拉了出来。严浩翔满头满脸都是灰尘,口罩和面罩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但眼睛很亮,还带着一丝笑意。
“两个了。”他说,声音因为吸入灰尘而有些沙哑,“还有三个。”
丁程鑫走过去,用力抱了抱他。很短暂的拥抱,但足够表达一切。
“干得好。”他在严浩翔耳边说。
严浩翔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马嘉祺:“马哥,你的伤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马嘉祺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能。下一个炸弹是谁的?”
“眼睛的符号,亚轩的。”贺峻霖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但位置……有点麻烦。热成像显示,在化工厂最高的地方——那个反应塔的顶部。要上去,必须爬六十米高的垂直铁梯,而且塔顶是露天平台,今天有雨,很滑,很危险。”
所有人都抬头,透过实验室的窗户,能看见远处高耸的反应塔。在雨中,塔身锈迹斑斑,像一根指向天空的、腐烂的手指。
而亚轩的炸弹,就在那上面。
“亚轩怕高。”刘耀文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担忧。
“所以医生把炸弹放在那里。”丁程鑫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亚轩的弱点,所以用这个来折磨他。但亚轩现在在医院,上不去,这个炸弹……”
“我来。”刘耀文说,“我爬过比这更高的。而且,亚轩的‘罪’是和他哥哥有关,也许我能找到密码的线索。”
“不,我去。”严浩翔说,“我刚拆了两个,有经验。而且,我体重轻,爬铁梯更有优势。”
“你刚吸入有毒气体,需要休息。”马嘉祺说,“耀文去,丁程鑫辅助。我和浩翔去找第四个炸弹。贺儿,第四个炸弹在哪里?”
“十字圆圈的符号,耀文的。位置……在地下排污管道。那里更糟,可能有沼气,而且空间狭窄,只能一个人进去。”
刘耀文脸色变了变。他怕的不是狭窄空间,是那个地方唤起的回忆——十五岁时,他把那个人打成植物人后,曾经躲在下水道里三天三夜,直到被警察找到。那是他最黑暗的记忆。
而医生,把炸弹放在了那里。
“看来,医生为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专属的地狱。”丁程鑫苦笑道,“那第五个炸弹呢?马哥的?”
“对,残缺的圆,你的,马哥。”贺峻霖的声音很低,“在……中心控制室。但那里不止一个热源,至少有四个。医生可能在那里。马哥,那里很可能是陷阱。”
马嘉祺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
“那我们就按计划分头行动。耀文和丁程鑫去反应塔,浩翔和我去排污管道,最后在中心控制室汇合。贺儿,你随时提供支援。真源,你留守医院,保护亚轩,同时准备好医疗支援,随时可能有伤员。”
“明白。”耳机里传来张真源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们会的。”马嘉祺说,然后看向所有人,“记住,这不是游戏,是战争。而我们,必须赢。”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流下蜿蜒的水痕,像眼泪。
化工厂的阴影里,四个身影分开,走向各自的战场。
而高处,在反应塔的顶端,在雨中,那个眼睛符号的炸弹,正在无声地倒计时。
等待那个,来拆解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