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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杀人案6

谁说警察不能恋爱?

第六章 第三幕

马嘉祺赶回“江月”号时,天已大亮。

王大富死在游轮的豪华套房里,死状和之前两人不同。

他不是被皮影武器刺死的,而是被勒死的。凶器是一根细细的丝线,绕颈三圈,深深勒入皮肉。丝线的两端,系在两个皮影人偶的手上。

那两个皮影,是“铡美案”里的陈世美和秦香莲。一个负心汉,一个苦命女,各执丝线一端,像是共同完成了这场绞杀。

尸体跪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套皮影戏台——正是昨晚拍出的“定军山”戏台。戏台上,赵子龙的长枪沾着血,但王大富身上没有刺伤。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到四点三十分之间,也就是我们离开船后不久。”张真源初步检查后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勒痕很深,舌骨骨折,是瞬间大力勒颈导致的。死亡过程很快,没有太多挣扎。”

“谁发现的?”

“服务员。王大富约了早上五点吃早茶,服务员敲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门,就发现了。”丁程鑫脸色疲惫,他整晚没睡,“现场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门锁是完好的,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王大富自己开门让进来的。”

“王大富会半夜给陌生人开门?”

“如果是熟人,就有可能。”

马嘉祺蹲下查看尸体。王大富穿着睡衣,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在不远处。他死前应该是在睡觉,听到敲门声,起来开门。

“凶手可能是他认识的人,而且是他没想到会杀他的人。”

“周子安?”刘耀文说,“但他不是在龙门浩吗?”

“如果有同伙,就不一定是他亲自下手。”丁程鑫看着那两个皮影人偶,“陈世美和秦香莲,负心汉和苦命女。这是什么隐喻?王大富对谁负心了?”

贺峻霖在查王大富的背景资料,很快有了结果:

“王大富,五十二岁,房地产商,离异三次,现任妻子比他小二十岁。他发家史不太干净,早期涉及强拆,闹出过人命。但后来洗白了,做正经生意。他和苏守仁是旧识,但关系一般。这次竞拍‘定军山’,他说是喜欢皮影,但我查了他的收藏记录,他之前从来没买过皮影。”

“那他为什么出高价?”

“可能是为了气苏守仁,或者……为了讨好苏晚晴。”

“讨好苏晚晴?”

“对。王大富的第三任妻子去年去世了,他一直想再婚。苏晚晴年轻,漂亮,有教养,还是苏守仁的独生女。如果能娶到她,就等于接手苏守仁的文化产业帝国。”贺峻霖顿了顿,“但这只是传闻,没有实据。”

“所以王大富拍下戏台,可能是想送给苏晚晴,讨好她。但苏守仁死了,他的算盘落空了。”丁程鑫分析,“但为什么杀他?他和凶手的恩怨是什么?”

“也许不是恩怨,是灭口。”马嘉祺突然说。

“灭口?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凶手是谁,或者,他参与了什么。”马嘉祺站起来,环视房间,“凶手杀了苏守仁,偷走皮影,杀了林致远。如果王大富是知情人,或者帮凶,凶手就可能杀他灭口。”

“但王大富是富豪,为什么要参与谋杀?”

“为了利益。苏守仁死了,他的文化产业帝国会由苏晚晴继承。如果王大富娶了苏晚晴,这一切就是他的了。”

丁程鑫明白了:“所以凶手可能是和王大富合作,各取所需。凶手要复仇,王大富要产业。但事后,凶手背叛了王大富,杀他灭口。”

“但凶手是谁?周子安有动机复仇,但他和王大富怎么搭上线的?”

“也许是通过林致远。”丁程鑫推理,“林致远恨苏守仁,王大富也想要苏守仁的产业,周子安想帮苏晚晴夺回家产。三个人可能有共同目标,但后来内讧了。”

“那林致远为什么被杀?”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或者,他想退出,想告发。”

这个推理能解释部分疑点,但还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那套消失又出现的皮影,那本陈青云的日记,那个“操影师”的仪式感。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马嘉祺说,“周子安还没抓到,但苏晚晴醒了,也许她能提供线索。”

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苏晚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很虚弱。她脖子上有勒痕,手腕有捆绑伤,肺部有感染,但意识清醒了。

马嘉祺和丁程鑫站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

“苏小姐,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丁程鑫轻声问。

苏晚晴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是子安……他骗了我。”

“慢慢说。”

“昨晚,在船上,父亲死后,我很难过,子安一直陪着我。后来他说,船上不安全,凶手可能还在,要带我离开。我相信他,就跟他走了。他有一艘小快艇,我们上了快艇,他说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结果他带我去龙门浩。到了那里,他突然变了脸,说……说一切都是为了我。他说他杀了父亲,杀了林致远,都是为了帮我夺回家产。但我很害怕,我说我不要家产,我要父亲活着。他就生气了,说我不知好歹。”

“然后呢?”

“然后他拿出绳子,绑住我的手,堵住我的嘴。他说……既然我不领情,那就让我成为这场戏的一部分。他说第三幕是‘青衣祭江’,我要穿着旗袍,像戏里的苦命女子一样,投江自尽。然后他把我推进江里……”

苏晚晴泣不成声。

丁程鑫递给她纸巾,等她平静些,继续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你们不是恋人吗?”

“我们……曾经是。在大学时,我们交往过,但父亲不同意,说子安家境普通,配不上我。后来我出国,就慢慢淡了。这次回国,我们又联系上,但我只当他是朋友。可他好像……还爱着我,或者说,爱着他的执念。”

“什么执念?”

“皮影戏的执念。”苏晚晴擦干眼泪,“子安痴迷皮影,痴迷到不正常。他说皮影戏是最高级的艺术,因为操影师能完全控制皮影,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他说现实太丑陋,他要创造一个完美的戏。”

“所以他把自己当成操影师,把杀人当成创作?”

苏晚晴点头,眼神恐惧:“他说,父亲操纵艺术市场,是丑恶的操影师。林致远为利益出卖灵魂,是可怜的皮影。王大富贪婪好色,是戏里的丑角。而我是……是青衣,是悲情的女主角,应该用死亡完成悲剧的美。”

丁程鑫和马嘉祺对视一眼。周子安的妄想,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苏小姐,周子安有没有同伙?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所有事。”

“我不知道。但他提起过一个人,叫‘老梁’,说是技术高手,能帮他做机关,黑系统。但我没见过这个人。”

“梁建国?”马嘉祺立刻想到。

“可能。子安说,老梁也恨我父亲,因为父亲‘骗’走了他家的传家宝。”

“那套‘百戏图’?”

“不止。还有‘定军山’戏台,也是梁家的。子安说,老梁愿意帮他,条件是要回那些皮影。”

逻辑逐渐清晰了。

周子安,艺术史老师,痴迷皮影,有严重的操纵妄想。梁建国,皮影世家后人,怨恨苏守仁夺走传家宝。两人合作,计划了这场复仇。

周子安设计杀人机关,梁建国提供技术支持。王大富可能被卷入,因为他也想分一杯羹。林致远可能是知情者,也可能是被利用后灭口。

“苏小姐,你知道梁建国在哪里吗?”

苏晚晴摇头:“我只知道他在重庆,具体不知道。但子安说过,老梁在磁器口有个小店,卖皮影工艺品。”

磁器口,重庆的老街区,旅游景点,很多手工艺品店。

“我们马上去。”马嘉祺起身。

“马警官。”苏晚晴叫住他,眼泪又流下来,“如果我早点发现子安不对劲,如果我早点告诉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丁程鑫拍拍她的手:“不是你的错。周子安隐藏得很好,而且他有专业知识,懂得伪装。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他,防止他伤害更多人。”

苏晚晴点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走出病房,马嘉祺立即部署:

“刘耀文,带人去磁器口,找梁建国。贺峻霖,调取磁器口周边监控,看周子安有没有出现。严浩翔,你继续在龙门浩附近搜索,周子安可能还在那一带。程鑫,你和我去周子安的住处和工作室,看有没有线索。”

“是!”

周子安的公寓在大学城附近,一个高档小区。开门的是房东,警察已经来过了,但没发现什么。

房间很整洁,书架上全是艺术类书籍,很多是关于皮影的。工作台上摊着图纸、工具、半成品的皮影人偶。墙上挂着一幅字:

“人生如戏,我为操影师。”

丁程鑫仔细查看那些图纸。除了杀人的机关设计,还有很多皮影戏的舞台设计、灯光设计、剧本草稿。其中一个剧本,叫《三幕血戏》,主角是“赵将军”(赵子龙)、“包青天”(包公)、“青衫女”(青衣),反派是“苏掌柜”、“林画师”、“王富商”。

剧情概括是:操影师操控三位英雄,审判三位恶人,最后以青衫女的祭江完成悲剧升华。

“他把谋杀写成了剧本。”丁程鑫感到脊背发凉,“而且,他可能真的认为自己在创作艺术。”

马嘉祺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是周子安的手写日记,记录了他近一年的心路历程。

“3月15日:晚晴回国了。她还是那么美,但眼里有忧愁。苏守仁那个老混蛋,把公司快搞垮了,还逼晚晴嫁给王大富。我不能容忍。”

“5月20日:认识了老梁。同是天涯沦落人,都被苏守仁所害。他说他能帮我,只要我能让苏守仁付出代价。”

“7月3日:设计了第一个机关。赵子龙的长枪,代表正义的审判。完美。”

“10月12日:晚晴说只当我是朋友。心碎了。但如果我完成这场戏,成为真正的操影师,她会不会重新认识我?”

“11月8日:一切就绪。戏台已搭好,只等开场。”

最后一页,是昨天的日期:

“11月20日:第一幕,完美。第二幕,出了点意外,林致远那废物居然想退出,只能处理掉。第三幕……晚晴,对不起,但你必须成为这出戏的一部分。只有你的死亡,能让这场戏永恒。”

日记证实了他们的推测。周子安是主谋,梁建国是帮凶。但日记里没提王大富,他可能是后来被卷进来的。

“马队,磁器口有发现。”刘耀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梁建国的小店关门了,但邻居说,昨晚看到他回来,匆匆收拾了东西,坐一辆黑色轿车走了。车牌号记下了,是套牌车。”

“追踪那辆车!”

“已经在追了。监控显示,车往南山方向去了。”

南山,重庆的郊区,山多林密,容易藏身。

“通知交巡警,设卡拦截。浩翔,你从龙门浩往南山方向搜索。峻霖,用卫星和无人机,搜山。”

“明白。”

“程鑫,我们……”马嘉祺转身,发现丁程鑫不在房间。

“程鑫?”

他走到阳台。丁程鑫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眉头紧锁。

“怎么了?”

“不对劲。”丁程鑫低声说,“太顺利了。”

“什么?”

“周子安的日记,就这么放在抽屉里,没藏没掖。梁建国的小店,邻居正好看到他离开。线索一个接一个,像是在……引导我们。”

马嘉祺一愣。确实,从案发到现在,虽然扑朔迷离,但关键线索总是适时出现。监控录像被恢复,拍到周子安;日记本轻易找到;梁建国的行踪暴露……

“你是说,周子安在故意引导我们?”

“可能。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我们按他的剧本走。就像操影师看皮影戏,一切都在掌控中。”丁程鑫转身,眼神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有后手。第三幕还没完,苏晚晴被我们救了,他的剧本被打乱了。但他不会罢休,他会修改剧本,让戏继续。”

“怎么修改?”

“不知道。但目标是苏晚晴,或者……是我们。”

话音刚落,马嘉祺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马警官,苏小姐不见了!”

“什么?!”

“刚才她说想喝水,护士去倒水,回来她就不在床上了。窗户开着,楼下花园有痕迹,她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

周子安没逃远,他就在医院附近。他等警察都离开,然后回来,带走了苏晚晴。

第三幕,还没结束。

“通知所有人,苏晚晴被绑架,嫌疑人是周子安,可能还有梁建国。全城搜捕,重点区域:南山、医院周边、还有……”

马嘉祺顿了顿,想到了一个地方。

“还有哪里?”丁程鑫问。

“戏台。”马嘉祺说,“周子安要完成他的戏,需要一个舞台。一个真正的皮影戏台。”

“重庆哪里有皮影戏台?”

“川剧院,文化宫,博物馆……很多地方。”

“不,那些太公开了。他需要一个私人的,隐蔽的,有仪式感的地方。”丁程鑫思考着,“他曾在日记里写,他租了一个旧仓库,改造成私人剧场,专门研究皮影戏。但没写地址。”

“查!查周子安的租房记录,银行流水,快递地址,一切能找到那个仓库的线索!”

“已经在查了。”贺峻霖的声音插入,“周子安名下有五处租赁记录,但都是短期,已经退租了。等等……有一笔转账,每月固定转给一个叫‘南山影戏馆’的地方。地址是……南山区黄桷垭老街,17号。”

“那是什么地方?”

“我查一下……是一个私人的皮影戏收藏馆,老板姓陈,但三年前就关门了。建筑还在,是栋老宅子。”

“就是那里!”马嘉祺肯定地说,“周子安的私人剧场。所有人,南山黄桷垭老街17号集合!快!”

两人冲下楼,上车,拉响警笛,朝南山疾驰。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丁程鑫看着手中的日记复印件,那行字在眼前晃动:

“只有你的死亡,能让这场戏永恒。”

周子安要的,不是杀死苏晚晴,是完成一场“悲剧艺术”。而苏晚晴,是他选定的女主角。

“嘉祺,开快点。”丁程鑫低声说。

“已经在最快了。”

“我怕……来不及。”

马嘉祺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警车在车流中穿梭,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一定要赶上。

一定要救下她。

这场以艺术为名的杀戮,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