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盛夏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窗缝漫进屋里,落在沈知珩身上,暖得人发懒。他不自觉眯起眼,放缓呼吸,想再赖一会儿。
可清净没持续多久,一道尖利暴躁的吼声骤然撕破安静: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怒到极致,“我们已经离婚了,别再来找我!”
沈知珩被吵得眉心发紧,睡意彻底散了,只得起身洗漱。
镜子里映出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困意再次翻涌上来。
昨晚在网吧待到半夜,今天又是高二开学第一天,不得不早起,困得厉害是理所当然。
他胡乱洗漱完推开房门,客厅椅子上坐着的女人正握着手机,语气尖锐,时不时爆出几句粗口。
沈知珩七岁那年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生活。父亲嗜赌成性,离婚后仍三番五次找上门要钱,两人在电话里争执早已是家常便饭。
母亲看见他出来,匆匆投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又继续和电话那头对峙。
沈知珩走在上学路上,风轻轻钻进衣摆,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却并不显得喧闹。
离报到只剩十分钟,他半点不急,气定神闲地走进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慢悠悠吃完才翻墙进了学校。
等他走到班级门口,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原本闹哄哄的氛围,在他出现的一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少年身上那股强势冷硬的气场压得人后背发紧,所有人下意识地往远处躲。
只有一个寸头男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声音黏糊糊的:
“沈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啦~”
那腔调又尖又细,听得人反胃,他却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撒娇:“沈哥哥~”
“谢渊,你有病?”沈知珩语气冷得刺骨,“好好说话,别夹着嗓子,恶心。”
高一时的谢渊原本嚣张跋扈,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直到某天撞上沈知珩——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如寒雾里立着的青竹,肤色是冷调的白,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瞳色浅淡,看人时总带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漠然。不笑,也不刻意冷脸,只是天生自带疏离。鼻梁挺直,一沉默便显得清冷孤高。头发软软垂在额前,不张扬,却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傲。
谢渊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好惹,可碍于身边小弟起哄,拉不下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故作霸道地喊:“喂,那边那个,新生吧?见了你渊哥,不表示表示?”
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在发颤。
沈知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眸底藏不住的戾气骤然散开,压得人浑身冷汗。他开口,声音轻却让人头皮发麻:
“啧,麻烦。一起上。”
那一架过后,沈知珩只是衣角微脏,谢渊几人却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从此,沈知珩一对六的事迹传遍全校,顺理成章成了人人忌惮的校霸。
谢渊怕再被揍,立刻收了那副怪腔调:“沈哥,我跟隔壁一中约了架,到时候你能不能过来镇镇场子?”
沈知珩垂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
“报酬。”
“今晚我请你去网吧通宵,怎么样?”
谢渊忐忑地等着,以为要被拒绝,正要加码,就听见一声极轻的:
“嗯。”
上课铃很快响起,班主任耿雪匆匆走进教室: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耿雪。新学期新气象,高二很关键,不能松懈。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们挨个自我介绍。”
沈知珩趴在桌上,准备补觉。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报告,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抬眼一看,到了嘴边的批评立刻咽了回去:
“清晏?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事跟老师说,快找位置坐下,这次就不罚你了。”
陆清晏应了一声,径直朝最后一排走来。
沈知珩虽在闭目养神,却并非毫无知觉。
感觉到有人在身旁落座,他不耐地抬眼望去,只一眼,便愣住了。
陆清晏生得干净清透,气质温和却自带距离。眉眼舒展柔和,眉尾微微下压,不显凌厉,反倒斯文干净。瞳色是纯粹的黑,看人时眼神坦荡平静,没有攻击性,也不热络,像穿过树叶的阳光,清浅舒服。鼻梁秀气,唇形柔和,不笑也不显冷,只是安静专注。头发柔软服帖,碎发垂在额前,温顺又清爽。
沈知珩心头莫名一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甚至破天荒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
一个男人,让他觉得好看。
他盯着人看了半晌,才发现陆清晏也在看他。
目光不算热烈,却沉得专注,像是所有注意力都轻轻落在他身上。
沈知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好看吗?要不拍张照回去慢慢看?”
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埋进臂弯。
陆清晏没半点尴尬,只是轻轻偏过头,安静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