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春,暮春。
宫里两道赐婚圣旨,一前一后颁下。
吏部张家嫡子张真源,原定婚配苏府长子。
另一道圣旨,赐婚镇北侯世子严浩翔。
严浩翔年少出征,大半日子都耗在边关风沙里,年纪轻轻便积下赫赫战功,性子冷硬寡言。
两府婚期赶在同一天,府邸隔街相望,迎亲队伍同时出发,锣鼓喧天,红绸满城。
谁都没料到,偏偏是最热闹的这日,出了桩天大的乌龙。
宫人引路慌乱,轿夫分辨不清,喜乐声盖过了所有喊话叮嘱。两顶一模一样的大红花轿,兜兜转转,终究换了归途。
张真源坐在轿中,一路静默。1
看来是错了花轿嫁对郎啊。^ω^
他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等到花轿落轿,有人掀开轿帘,入目是高耸朱门、白玉石阶,门口侍卫一身肃然黑衣,半点无书香门第的清雅。
这里是镇北侯府。
错了。
从头到尾,彻彻底底错了。
可吉时已到,礼乐不休,宾客满堂。他身着大红喜服,被人引着跨门槛、拜天地、敬高堂,一套礼制走完,尘埃落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外人眼里是双倍喜事,唯有当事人知晓,这满堂红妆,裹着一场荒唐祸事。
夜色深垂,喜房里烛火摇曳不定。
四下静得诡异,没有闹房的宾客,没有细碎笑语,偌大房间,只剩猩红帐幔和跳动的烛影,冷清得近乎萧瑟。
张真源端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攥着衣摆的绣纹。喜服厚重繁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润柔和,可脊背绷得笔直,藏着心底翻涌的无措。
他知道这事的轻重。
错嫁乃是欺君,一旦败露,张家苏家两族都要受牵连,满门荣辱尽毁,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房门忽然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严浩翔走了进来。
他未换喜服,一身玄色常服,衣料沉敛,暗纹隐在暗处,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冷硬气场。十八岁的少年世子,眉眼锋利凌厉,眼神漆黑深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扫过床中端坐的人。
他本满心都是奉旨联姻的苏家小姐,只打算敷衍完这场婚事,依旧独来独往,互不干涉。
可抬眼一看,红妆之下,是一张清隽温润的少年面孔。
书卷气裹着干净温柔,半点不见女子的娇柔扭捏。
严浩翔脚步骤然顿住,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线低沉带霜:“你是谁?”
张真源长睫轻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
他抬眼,坦然对上对方冰冷的目光,声音温和却稳:“在下张真源。”
张家嫡子。
短短三字,让严浩翔瞬间洞悉了这场荒唐闹剧。
他娶错了人。
堂堂镇北侯世子,奉旨成婚,满堂宾客见证,最后抬回府的,是文臣张家的公子。
此事若是传出去,朝野哗然,两府倾覆,无人能全身而退。
片刻沉寂后,张真源先开了口,语气平静通透:“世子,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我不会向外吐露半句,入府之后,我安分度日,绝不插手府中事务,不扰你的前程。待日后时局安稳,我自请和离,保全两府颜面。”
他懂事、隐忍,不闹不怨,独自揽下了这场意外的所有难处。
严浩翔静静看着他。
常年见惯了人心诡诈、趋炎附势,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的人。身处绝境,不慌不馁,只求周全旁人。
良久,他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动,冷硬的语气里,落下一句郑重的承诺:
“拜过天地,入我侯府,便是我的人。”
“有我在,无人能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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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浅浅更一下,这是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