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

寝殿内余温散尽，碎裂的禁咒光点簌簌消散在空气里。

方才还被死死禁锢、无力挣扎的少年，此刻静静倚靠在床头，周身黑雾袅袅浮动，漆黑荆棘纹路在白皙皮肉下明暗流转，透着慑人的戾气。整片房间的气场已然彻底颠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缓、带着笃定掌控欲的脚步声。玄铁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厉沧缓步踏入寝殿，墨色衣袂垂落，眉眼间还凝着方才离去时的玩味与胸有成竹。他本是折返回来，想再拿捏一番白鹭的软肋，逼他乖乖认清局势、顺从妥协。

在他预想里，少年该依旧虚弱无力、被咒力封禁困住床榻，眼底带着隐忍的倔强与无可奈何。可下一瞬，厉沧脚步骤然顿住。

寝殿里的气息，变了。

再也没有半分千渊镜大祭司温润圣洁的灵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地底深渊、霸道狂戾、冰冷刺骨的诅咒本源气息。浓烈的黑雾萦绕在少年周身，妖异的荆棘纹路爬满脖颈眉眼，幽暗冷光流转不止。

‘白鹭’微微垂着眼，长发散落在枕间，姿态慵懒，却透着睥睨众生的冷漠。

厉沧眸色骤然一沉，深邃的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轻慢，凝起浓重的警惕与诧异：“你……挣脱了我的禁蛊？”

他亲手布下的禁锢咒，足以封死大祭司所有咒力、锁死周身经脉，就算白鹭耗尽全力，也绝无可能自行破开。

床榻上的少年终于缓缓抬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悲悯、隐忍的眸子，彻底沦为无底寒渊。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剩嗜血的漠然与挣脱万年桎梏的张狂。

开口的嗓音依旧是白鹭的声线，却彻底变了质感——清冷、低沉，带着一丝彻骨的沙哑与嘲弄，再无半分从前的柔软。

“你的破铜烂铁禁制，也配困我？”

厉沧眉心狠狠蹙起，眸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他浑身诡异的异变：“你做了什么？”

他敏锐察觉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前的人，皮囊依旧是白鹭，灵魂、气场、力量，早已换了内核。

黑雾随着少年的呼吸缓缓翻涌，荆棘纹路隐隐跳动，一股股恐怖的深渊威压席卷整座寝殿，压得空气都微微震颤。接管身躯的诅咒慵懒抬眸，直视着神色凝重的厉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厉沧。”

“你千方百计困住他，觊觎镇咒渊，算计千渊镜，拿捏所有人的性命——”

他微微前倾身子，幽暗眼底翻涌着万年被囚的积怨与戾气。

“现在，游戏，该换我来玩了。”

蛰伏在神魂深处的白鹭本心静静看着一切，心口微沉，却依旧死死守住诺言。他赌了一场没有退路的局。

厉沧短暂的错愕过后，反倒缓缓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刻意的挑衅与不屑。他缓步向前，一步步逼近床榻，周身灵力隐隐绷紧，却故作轻松地开口：“哦？口气倒是不小。我倒想问问，如今占着白鹭身躯的家伙，你真以为挣脱几道禁制，就能与我抗衡？”

他目光扫过对方皮肤上蜿蜒的荆棘纹路与缭绕不散的黑雾，语气愈发讥讽：“镇咒渊里被镇压万年的老东西，被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寻到一具躯壳脱身，就敢如此目中无人？你别忘了，这终究是白鹭的身体，他的根基、他的命脉，全都握在我手中。”

“还有黑鹭，还有布布路他们那一伙人。”厉沧刻意顿了顿，字字戳向软肋，语气带着十足的拿捏，“你现在能逞强一时，可你敢真的动手吗？一旦撕破脸，我不介意先让那些人质尝尝苦头。我倒要看看，借用躯壳的你，能不能眼睁睁看着白鹭最珍视的亲友，因你而丧命。”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银色咒光，在半空轻轻捻动，姿态从容又嚣张：“再者说，你费尽心思出来，不就是想逃离镇咒渊吗？可只要我出手干预，这具躯体随时都会被我重新封禁。到时候，你非但逃不出去，反倒要跟着白鹭一同永受囚禁。”

“别摆出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厉沧挑眉，挑衅之意尽显，“在我眼里，你依旧是那个躲在深渊里见不得光的囚徒。有本事，便尽管来试试。”

话音落下，寝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身的黑雾猛地剧烈翻涌，荆棘纹路光芒大盛，‘白鹭’周身的戾气陡然暴涨。被这番话彻底激怒的诅咒，眼底幽光暴涨，周身气息凶煞逼人，死死盯住眼前步步紧逼的厉沧。

厉沧的话语像一根根尖刺，精准戳中要害，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即将炸裂。

缭绕在‘白鹭’身周的黑雾骤然狂舞翻涌，漆黑的荆棘纹路在肌肤下灼灼发亮，森冷的寒意顺着地面四下蔓延。接管躯体的诅咒本就积压着万年囚于深渊的怒火，此刻被对方接连挑衅、拿人质相胁，暴戾的情绪彻底被引燃。

‘白鹭’缓缓直起身躯，原本慵懒倚靠的姿态不复存在，脊背挺直，周身涌动的深渊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抬眼望向厉沧，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狂暴的戾气，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嗜血意味的冷笑。

“拿旁人来要挟我？厉沧，你这套把戏，未免太过无趣。”

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来自地底深渊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压得空气嗡嗡震颤。“你以为靠着一群人质，就能继续拿捏局面？你也太小看从镇咒渊里爬出来的东西了。”

厉沧面色不改，指尖银芒依旧流转，唇角噙着戏谑的笑，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便恼羞成怒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风浪？”‘白鹭’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接下来，我会让你亲眼见识，何为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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