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的某个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蝉叫得像在开万人演唱会。江南景坐在落时君斜后方的座位上,手里的笔转了三圈,终于"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惊醒了旁边趴在桌上假寐的叶华秋。叶华秋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瞪她:"你手残了?""我手好得很,"江南景把笔捡起来,顺手戳了一下叶华秋的脸颊,"倒是你,口水快流到练习册上了。"叶华秋猛地一擦嘴角——干干净净。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江南景你骗我!""谁让你好骗。"一旁的落时君没侧头,但江南景看见她的笔尖停了一瞬。江南景立刻来了精神,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下巴几乎要搁到落时君的椅背上,小声说:"时君时君,你化学笔记借我看一眼呗,就一眼。"落时君依旧没回头,声音淡淡的:"你上节课睡过去了?""我那是闭目养神!""睁眼说瞎话。”江南景嘿嘿一笑,一点也不觉得被怼了有什么大不了。她索性把胳膊整个搭在落时君的椅背上,手指不安分地去拨弄落时君后颈那几根碎发。落时君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点,但语气还是平的:"江南景,你手不想要了可以捐出去。""捐给你呗,反正我人也想捐给你。"前排传来一声闷笑。是愿君如,他正侧着身子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但肩膀抖得像筛糠。夜相皎坐在他旁边,低头翻书,嘴角却压不住地弯了一下。落时君终于回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又吃错药了"的眼神看了江南景两秒,然后抬手,把江南景那只捣乱的手从自己椅背上拿下来,往旁边一放,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了几百遍。"看笔记。"落时君把化学笔记本往后一递,准确无误地砸进江南景怀里。江南景抱着那本还带着点茉莉花洗衣液味道的笔记本,心满意足地缩回椅子上。翻开第一页,她就看见落时君的字迹——清瘦修长,每一行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部分用荧光笔标出来,旁边还用小字批注了易错点。江南景盯了那页笔记足足十秒,一个字没看进去,光顾着琢磨落时君写这些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但每一笔都认真。"你倒是看啊。"落时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无可奈何。"在看在看!"江南景赶紧低头,假装很忙地翻了两页。十分钟后,江南景把笔记本合上,又凑到前面去还。这回她没把手搭椅背上,而是直接把自己整个人往前探,几乎贴着落时君的左肩膀,把笔记本从落时君胳膊底下塞过去。落时君被她突如其来的接近弄得动作一顿,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多余的线。"你……"落时君侧头,鼻尖差点撞上江南景的额头,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江南景笑嘻嘻地看着她:"谢了大学霸!放学请你喝奶茶!""不用。""不用也得用,我单方面决定了。""你有病。""你治。"叶华秋在后面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气:"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的人的感受?我还活着呢。"江南景头也不回:"你活着,但是你的肖哥哥不要你了。""江南景!!""哎呀好妹妹,姐错了,姐请你吃冰棍好不好?"叶华秋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嘴里嘟囔着"算你识相",又趴回去继续睡。旁边的听朝杏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候才抬眼看了江南景一眼,目光平淡但什么都知道,就像在看一场已经放映了半学期的连续剧。
江南景被听朝杏那一眼看得莫名心虚,缩回自己的座位,老老实实摊开刚才借来的化学笔记本,认认真真——不,装模作样——地开始抄。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江南景把书包甩到肩上,三步并两步窜到落时君桌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挡了落时君收课本的路。"走不走?奶茶!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果茶买一送一。"落时君收拾书包的动作没停:"你钱多?""不多,但请你够用。"落时君终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从江南景胳膊底下钻过去,声线平平的:"那走吧,看你今天发什么疯。"江南景乐颠颠地跟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书包拉链没拉好,一支笔从侧面滑出来掉在地上。愿君如跟在后面捡起来,冲江南景喊了一声:"你笔掉了!"江南景回头,愿君如把笔扔过来,江南景一把接住,顺手往兜里一揣:"谢了姐妹!"愿君如笑着摇头,回头喊了一声夜相皎:"相皎你快点!"夜相皎从座位上站起来,单手拎着书包带子,走到愿君如旁边的时候,很自然地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压了下去。愿君如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嘴上却一点不饶人:"你摸我头干嘛?长不高了你赔?""你多高了还长?""我还能长三厘米!""行,你长。"两个人拌着嘴往外走,听朝杏最后从教室里出来,锁了门,慢慢悠悠缀在队伍末尾。前面江南景的声音一直没停过,从奶茶的加料选项讲到昨天看的搞笑视频,又讲到叶华秋上周失恋闹出的笑话,落时君走在旁边,偶尔应一声,偶尔嫌弃地瞥她一眼,但步子始终放慢着,配合江南景越走越歪的路线。2
这校园甜文太好嗑了吧
校门口的小吃街下午四点半已经热闹起来了。江南景领头冲进那家新开的果茶店,趴在柜台前研究菜单,回头冲落时君喊:"时君你喝什么?我推荐那个满杯百香果!""随便。”"没有随便这个选项!""那你看着点。"江南景转回去,对着菜单嘀咕了半天,最后点了两杯满杯百香果加椰果加脆波波。等果茶的间隙,她又闲不住,跑去隔壁摊位买了两串烤面筋,回来的时候落时君正靠着店门口的墙等,手里拿着江南景胡乱塞给她的书包。"喏,面筋。"江南景把其中一串递过去,落时君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从冷淡变成"还行"。"好吃吧?"江南景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一般。""一般你第二口咬那么大?"落时君没理她,转身去取做好的果茶。江南景跟在她身后,接过其中一杯,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江南景感觉那一点接触从指尖蹿到胳膊肘,又蹿进胸口,赶紧吸了一大口果茶压下去,结果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傻。"落时君瞥她。"你才傻。"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路过一个套圈的小摊,江南景又走不动了。她放下手里的果茶和面筋,掏出十块钱换了十个圈,站在线外开始扔。前五个全偏了,第六个擦着奖品杯子的边弹开,惹得摊主都替她可惜。落时君站在旁边,端着果茶安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走到江南景旁边:"你手腕太僵了。"
"嗯?”落时君伸手,握住江南景拿圈的那只手的手腕,往上抬了抬角度:"放松,顺着劲甩出去。 江南景整个人僵住了。落时君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那种触感清晰得过分。她耳朵里嗡的一声,周围摊贩的吆喝声、叶华秋远处喊她名字的声音、愿君如的笑声,全都不真实了。"扔啊。"落时君松开手。江南景回过神,手腕还留着一点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按落时君说的角度甩了出去——圈稳稳地套中了一个小号熊猫玩偶。"中了!"江南景差点跳起来。摊主把玩偶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熊猫,黑白分明,眼睛圆溜溜的。江南景拿着熊猫,转身塞进落时君怀里。"送你。"落时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熊猫,又抬头看江南景。夕阳这时候刚好斜过来,把江南景的额发染成温暖的橘金色,她笑得没心没肺的,但眼睛里有种藏得不那么好的东西,亮闪闪的,比日落还烫。"你花十块钱套个这东西送我?"落时君说。"十块钱怎么了!十块钱也是我的心意!"落时君没再说话,把熊猫玩偶收进书包侧袋里。拉链拉上的时候,江南景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是暮色里漏下来的一缕光,但确实弯了。"走了,叶华秋在那边叫了。"落时君往前走。江南景赶紧抓起自己的果茶和面筋跟上去,追到她旁边,胳膊碰着胳膊,步子踩在树影和夕阳的交界里。叶华秋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嘴里叼着烤肠,看见她们过来就嚷嚷:"你俩掉套圈摊里了?我都快把章鱼小丸子吃完了!"给你带了面筋。"江南景把另一串烤面筋递过去。叶华秋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算你有良心。好姐妹一辈子——""滚。"江南景接得飞快。叶华秋翻了个白眼,但笑着没再骂回去。愿君如和夜相皎从旁边的奶茶店出来,手里各拿一杯冰淇淋。愿君如咬了一口自己的,转头就去盯夜相皎手里的那杯。夜相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冰淇淋递过去让她尝了一口。愿君如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眼睛亮得跟偷到鱼的猫一样,夜相皎收回手,低头在愿君如咬过的位置也咬了一口。江南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用胳膊肘碰了碰落时君,压低声音说:"你看见没,他们俩——”落时君看了她一眼:"你管好自己。""我怎么又不管好自己了?"你手里的果茶再不喝,冰块化了。"江南景低头一看,果然,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她赶紧猛吸几口,百香果籽在舌尖炸开,酸甜的滋味混着初夏的晚风,把整个人泡得熨帖又舒服。六个人在小区门口分开,各自往不同方向走。江南景和叶华秋同路,落时君跟她们顺一小段,先拐进旁边那条巷子。江南景站在路口,看着落时君的背影一点一点被暮色吞进去,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叶华秋扯了扯她的袖子:"走了,回家吃饭。""嗯。"江南景收回目光,跟叶华秋往家走。走了几步,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落时君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熊猫放桌上了。明天带给你看。"江南景盯着屏幕,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叶华秋凑过来瞄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江南景一把推开。"哦什么哦!走了!""好姐妹一辈子——""你再说我真滚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风顺着街道穿过去,把两个女孩的笑闹声吹得很远很远。江南景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明天一定要早点到教室,趁落时君还没来,偷偷看一眼那只熊猫放在桌角是什么样子。 但她没料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那只熊猫玩偶已经安安稳稳坐在她课桌的正中央,脑袋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落时君的字迹: "下次套圈,别用那么大力气。”江南景站在课桌前,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三遍,折好塞进笔袋最里层。早自习的铃还没响,教室里只有她和前排埋头写作业的听朝杏。听朝杏头也没抬,但淡淡说了一句:"你笑出声了。"江南景赶紧捂嘴,但眼睛还是弯成两道月牙。她坐下,把熊猫玩偶端端正正摆在桌角,翻开化学笔记本,今天看第一页就看了进去。因为落时君昨晚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还补了一句:"笔记里有道题我改了方法,你看一下。"江南景翻到那页,果然看见用红笔新添的几行小字,比原有的笔记颜色新一些,墨迹也没那么干——是昨晚回去重新写上去的。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压住自己快要藏不住的那声笑。窗外阳光正好,蝉鸣聒噪,教室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落时君背着书包走进来,习惯性地往江南景这边瞥了一眼。江南景从胳膊缝里抬起眼睛,对上她的视线。落时君顿了一下,然后别开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单词本。但江南景看见她的耳尖又是红的。上午第一节课,江南景推了张纸条过去。折叠的纸条沿着桌面的缝隙精准降落,落时君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好姐妹一辈子。"落时君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个字,推回来。江南景展开纸条,看见那个字的时候,差点笑出声被老师点名。纸条上写的是:"滚。"但那个"滚"字的最后一笔,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