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不断,一月过去的今天正是盛夏。高一的他们的课间总很热闹。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落时君,她的笔尖在纸上滑动着,身边就剩个江南景。“好时君~放学给我讲讲这节课的知识点嘛~。”落时君写字的笔尖一顿,她从抽屉里拿出上节课记的笔记,随手扔给江南景的同时嘴上不饶人:“每节课走神你还学吗?成绩还要不要?脑子里的水摇出去再来和我说话。”江南景笑嘻嘻的接过笔记,没在意对方的冷言冷语,反而一只胳膊直接搭上落时君桌沿上,笑着说:“学学学,这不还有大学霸的一对一嘛。”旁边接完水回来的叶华秋没忍住开口了:“姐,你也太黏……”但她还没说完就被江南景打断:“怎么不去找你的肖哥哥了啦?”叶华秋瞬间瞪圆了眼睛,脸胀的通红,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他又不是我的必需品,我没必要一直黏着他!”江南景还想再调侃一句,却被笑嘻嘻凑过来的愿君如叫停了:“你们别逗她了,再说她要囊你了。”说完往夜相皎那边靠去,一只胳膊搭在对方肩上,笑嘻嘻转头冲着他说:“你说是吧?小月月~”平日一被叫“月月”就沉下脸骂人的夜相皎却只是笑笑,顺口回答:“是啊是啊。”一旁的听朝杏低头翻着习题册,话少得可怜,淡淡扫了眼全员,心里把两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却一言不发,只安静当旁观者,思考着自己一开口,气氛会诡异成什么样。
知了趴在树上不知疲倦的叫,高一的学生们成双成对的,打打闹闹着走向食堂。六人固定占了靠窗一桌。餐盘刚放下,江南景就开始嘴:“愿君如你体育又垫底吧,跑个八百米喘得像要躺地上升天。”愿君如翻了个白眼,夹着声音说:“我的妈呀,大姐。你咋不说说你英语答题卡呢?你落姐踩一脚考的都比你高。”两人一来一回的开始损,谁也不让谁。落时君安静看戏。叶华秋坐在一边,被自己亲姐姐随口问:“唉,好妹妹,你和那个肖榄深怎么样了?”叶华秋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说:“他说自己喜欢人妖。”偷听的愿君如没绷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绷住的落时君说:“我的笑点和道德在打架。”叶华秋嚎了一声说:“不喜欢就直接拒绝我嘛,理由还这么扯。还有你们几个,想笑就笑吧,祝老己失恋不快乐。”桌上便笑作一团。
放学的喧闹渐渐褪去,走廊里的人声、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偌大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开,其他四人跟执意要留下来的两人打了声招呼,便率先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没多久,整间教室只剩下江南景和落时君两个人。夕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课桌上、书页间,染开一层温柔暖橘的光晕,空荡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落时君坐到江南景的身侧,摊开她满是红叉的试卷,神情依旧冷淡,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认真无语。“把错题都翻出来,我给你逐题讲。”江南景乖乖点头,把试卷铺开,坐姿都不自觉放得拘谨。落时君垂着眼,指尖点在题目题干上,条理清晰地帮她梳理考点、拆解解题思路,圈出易错的关键点,语速不急不缓,字字都讲到点子上。讲没两道题,落时君就忍不住淡淡吐槽一句:“……我感觉我在卷子上踩两脚考的都比你好。”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手上却没停下,耐着性子把步骤拆解得更细,见江南景还是有些茫然,便又放慢语速,不厌其烦地重新讲解了一遍。江南景低着头看似认真听题,心思却早就飘远了。她余光悄悄落在落时君的侧脸上,夕阳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安静又温柔。近距离挨着坐着,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清浅的茉莉花洗衣液味道,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乱糟糟的心思全缠在眼前人身上,压根听不进多少解题步骤。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暗恋心事,酸涩又悸动。她喜欢落时君,却因为自己是女生,也就只能借着补课的名义,这样近距离待在她身边,只能以闺蜜的身份赖在她身旁,半点爱慕心意都不敢表露。落时君完全没察觉江南景的小心思,只当她是学习太吃力,讲完一整张试卷后,合上书页,闭眼扶额: “我求你了,听点讲吧。”她看向江南景,眼神坦荡又纯粹,全然是对待好朋友的嫌弃和关心,半点儿女长情的念头都没有。江南景抬眼撞上她清澈的目光,心里又甜又涩,只能慌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夕阳渐渐西沉,教室被暖光包裹,一人认真安抚,一人藏心隐忍。
教室外的落日把教学楼墙面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先走的四人早早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没有直接离校,反倒慢悠悠拐到校园小卖部门口停下。四人各自买了一支冰棍,倚着墙边的栏杆站着,咬着冰凉的冰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安静等着江南景和落时君补完课出来。叶华秋嘴里含着冰棍,还在惦记食堂被众人调侃的事,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时不时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就好像是把小石子当作江南景踢。夜相皎靠在栏杆上,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咬着冰棍漫不经心地搭话,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往旁边的愿君如身上瞟。他手里捏着冰棍,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敢和夜相皎靠得太近,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可眼角余光又总是忍不住往对方的方向瞟,被对方视线扫到时,立马耳尖发红,慌忙低下头,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听朝杏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安静站在队伍末尾,咬着冰棍不怎么插话,目光淡淡落在校园来往的人影上,看似漫不经心,却把叶华秋的怨念、夜相皎的刻意迁就、愿君如的懵懂拘谨,全都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心底通透,什么都明白。等了没多久,就见落时君和江南景并肩从教学楼走了出来。四人立马直起身,叼着冰棍迎了上去,六人刚好凑成一队,沿着铺满树影的校园林荫道慢慢往校门口走。晚风轻轻拂过树梢,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几人随意聊着课堂趣事、各科作业和任课老师,生活化的闲谈冲淡了傍晚的静谧,氛围松弛又热闹。一路上众人还不忘打趣叶华秋,惹得刚失恋的小姑娘苦笑两声,又哀嚎一声说以后自己还信爱情就是狗。愿君如始终一边走在夜相皎身边,一边把胳膊搭在对方身上,喋喋不休的闲聊着、抱怨着,而另一方则放慢脚步,配合着自己身上的“没骨头”的脚步,耐心回着对方的每一句话。落时君走在队伍侧边,神情依旧冷冷淡淡,走路时不自觉把嘴里的吸管咬的扁扁的。遇到路边来往的学生人流稍多的时候,她会很自然地伸手,轻轻将身旁的江南景往道路内侧带了带,动作自然坦荡,全然是对待好朋友的细心温柔,没有半分多余杂念。只有暗恋者的心头轻轻一颤,低头敛眸,把翻涌的心事悄悄藏进心底,以闺蜜的身份安静陪在落时君身边。听朝杏依旧落在队伍最后,身形孤清挺拔,不参与众人的嬉闹闲谈,就那样沉默随行。清冷的目光扫过身前几人暗藏心思的小动作,把所有人懵懂的心动、隐忍的暗恋、藏而不露的偏爱,全都尽收眼底,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静静看着这群少年少女藏在日常里的小心思。六人踩着满地摇曳的树影,慢悠悠走完林荫道,一路闲话相伴,渐渐走到小区门口。夕阳彻底沉下天际,暮色漫了上来,几人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互相挥手道别,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晚风掠过街巷,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没被拆穿的情愫,全都悄悄留在了暮色里,为往后的故事,埋下绵长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