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不动声色的靠近

接连一周，时今晏都守在离叶知渝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清晨背着帆布包，踩着晨光走向公交站，包里装着给孩子准备的绘本和糖果；看着她中午蹲在康复中心的食堂门口，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挑给挑食的小朋友；看着她傍晚抱着一束小雏菊，走在夕阳铺就的小路上，发丝被晚风拂起，温柔得不像话。

他依旧没有上前打扰，可心底的执念与渴望，却在日复一日的注视中，疯长得愈发肆意。

远远看着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他想靠近，想听见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想触碰到她温暖的指尖，想让她的眼里，也能有自己的影子。

这份试探，他藏得小心翼翼，敛去了周身所有的冷戾与压迫，只敢以最不动声色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的世界。

周四的傍晚，是叶知渝固定买花的日子。

巷口的小花店藏在梧桐树下，装修温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而叶知渝永远只选最素净的小雏菊——淡雅，柔软，像她本人一样。

时今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这是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为了靠近一个人，这般忐忑不安。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对他俯首帖耳，可面对叶知渝，他却生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惊扰了这束干净的光。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花瓣落在窗台上，漾着淡淡的清香。

叶知渝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叠绘本，脚步轻缓地走进花店。长发垂在肩头，侧脸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挑选鲜花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小心翼翼。

时今晏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周身的气场收敛到极致，没有了平日里的阴鸷冷硬，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站在花店门口的梧桐树下，假装随意地看着街边的风景，目光却始终牢牢黏在叶知渝的身上。

花店不大，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笑着和叶知渝打招呼：“又来买小雏菊啦，还是给孩子们带的？”

“嗯，”叶知渝轻声应着，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声音软乎乎的，“小朋友们看到小花，情绪会安稳很多。”

“你这姑娘，心也太善了。”老板娘感慨着，转身去帮她包装鲜花。

叶知渝弯着眼睛笑，低头认真挑选着开得最盛的雏菊，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那道紧紧注视着她的目光。

直到她转身去接包装好的花束，脚步微微一顿，不小心碰掉了柜台上的包装纸带，白色的纸带散落一地。

她轻声说了句“抱歉”，弯腰准备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先她一步，轻轻拾起了地上的纸带。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一瞬的触碰，像有细微的电流划过，叶知渝的手微微一僵，抬头看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深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西装的冷硬，多了几分低调的矜贵。眉眼锋利深邃，瞳色极黑，鼻梁高挺，唇线偏薄，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长相，可看向她的眼神，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局促。

是之前两次，她偶然遇见的那个男人。

叶知渝的心头微微一动，脸上露出礼貌又温和的笑意，轻声道谢：“谢谢你，先生。”

她的声音软绵清亮，像山间的清泉，直直淌进时今晏的心底。

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柔软，温热，和他常年冰冷的指尖截然不同，那点温度顺着皮肤蔓延，一路烧到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跳，骤然失了序。

时今晏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攥着纸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与悸动，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低声开口：“没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平日里在商界挥斥方遒的从容，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知渝接过他递来的纸带，指尖再次轻轻相触，她没有多想，只是抱着怀里的小雏菊，再次温声道谢：“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

时今晏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雏菊上，又缓缓移到她温柔的眉眼间，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光芒，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买花，送给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简短的五个字，他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生怕语气太重，会吓到她。

叶知渝没有设防，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冷漠，却并没有恶意，便软声回答：“送给康复中心的小朋友，他们很喜欢小花。”

说起孩子的时候，她的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梨涡浅浅，好看得让时今晏移不开眼。

那一刻，时今晏只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

他见过无数巧笑倩兮的面容，却从未有一张脸，像她这样，干净温柔，自带治愈人心的力量。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鲜花都捧到她面前，想为她买下所有她喜欢的东西，想让她永远都带着这样温柔的笑意，永远都不必面对世间的风雨。

可他不敢。

他只能克制着所有疯狂的念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多余的话语。

他不擅长与人交谈，更不擅长对心仪的人说温柔的话，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完成这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时，老板娘将包装好的雏菊递了过来，叶知渝接过花，付了钱，转头看向时今晏，温和地点了点头：“先生，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她抱着小雏菊，转身走出了花店，脚步轻缓，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

时今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雏菊香，心底全是她温柔的眉眼和软绵的声音。

刚才那短暂的相遇，那几句简单的对话，那两次不经意的指尖相触，已经足够让他执念更深，疯狂更甚。

他缓缓转头，看向花店的柜台，声音低沉地对老板娘说：“刚才她买的那种小雏菊，每一种，都包一束。”

老板娘愣了一下，立刻笑着应下。

时今晏抱着一大束小雏菊站在梧桐树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怀里的鲜花芬芳，却不及她眼底温柔的万分之一。

这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是他靠近她的第一步。

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今往后，他会一步步，慢慢走进她的世界，一点点，占据她所有的目光。

他的光，终究会一步步，走向他的身边。

晚风拂过，雏菊花瓣轻轻颤动，像极了时今晏此刻，藏在冷漠外表下，那颗为她狂跳不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