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临终前,把我叫到跟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气若游丝地反复交代:“回老村,把西屋墙根下的东西烧了,千万别碰,千万别看,更别听夜里的声音。”
我只当是老人临终胡话,直到我踏进那座荒废了三十年的山村老宅。
屋子阴得像浸在冰水里,白天也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飘着一股腥甜的腐味,像是皮肉烂在土里,又像是晒干的人皮散发的腥气。我按着外婆的指示,在西屋墙根下挖了三尺土,挖出来的东西,让我当场僵在原地。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鼓,鼓皮紧绷,呈暗哑的灰黑色,上面布满细密的褶皱,纹路与人的皮肤纹理一模一样,摸上去冰凉黏腻,还带着一种活人皮肤才有的弹性。鼓身是一截发黑的人腿骨,骨头上刻着扭曲难懂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吸食光线。
这不是鼓,是人皮鼓。
村里人说,这鼓是清末一个邪匠造的,用的是刚死未僵的少女皮,剥下时皮肉还连着血丝,阴干七七四十九天后蒙在骨头上,再将少女的皮尸封在鼓下的土里,皮肉与泥土相融,魂灵被锁在鼓中,永世不得超生。
我把鼓放在堂屋桌上,当夜就出事了。
子时一到,屋里没有一丝风,那面人皮鼓却自己响了起来。
不是清脆的鼓点,是沉闷、黏腻、像是敲在烂肉上的声音——咚……咚……咚……
一声慢过一声,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太阳穴上,心脏跟着抽紧,头皮发麻,浑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下钻出来。我壮着胆子抬眼望去,只见鼓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眼窝深陷,嘴唇乌紫,皮肤干瘪,正是被剥了皮的少女模样。
她在笑。
我吓得后退,撞在墙上,墙面竟软乎乎的,像是一层薄皮裹着空壳。我伸手一撕,整块墙皮被我撕了下来,墙里没有砖,没有土,只有一层叠一层的干枯人皮,层层包裹着一具完整的皮尸。那尸体没有皮,肌肉发黑干枯,五官扭曲,双手呈抓挠状,显然是被活剥了皮后,活活疼死在墙里的。
而那面鼓,还在自己敲着。
鼓声越来越近,我脸上的痒意越来越烈,我伸手一摸,额头的皮肤竟轻轻卷了起来,一撕就掉,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我疯了一样冲向门口,却发现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人皮鼓,整个屋子,都被人皮包裹。
鼓声停了。
一个轻飘飘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带着腐烂的气息:“你撕了我的皮,现在,该把你的皮,还给我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一片片掉在地上,露出鲜红的肌肉。而那面小鼓上的人脸,渐渐清晰,长出了新的皮肤,那皮肤,与我的一模一样。
天亮后,村里人再进老宅时,只看见西屋墙里多了一具新鲜的皮尸,皮肉完整,表情安详。
墙根下的人皮鼓,安安静静地躺着,鼓面上的皮肤,光滑细腻,像是刚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一样。
从此,这座老宅,夜里再也没有鼓声。
因为,敲鼓的,已经换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