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凌霄殿内，云雾缭绕的玉阶之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墨玄宸拂袖而去的背影冷硬决绝，玄色仙袍扫过地面，不带半分留恋，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殿内侍奉的仙侍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便引火烧身。

他们跟随墨玄宸数万年，从未见过这位清冷孤高的仙尊，动过如此滔天怒火。

青璃独自立在原地，缓缓捂住自己依旧发疼的手腕，纤细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方才那阵刺骨的痛感还残留在肌肤之上，更疼的，却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

他竟真的动了念头，要与她解除道侣契约，还要亲手将她送回青丘。

若是真的签下那纸解约文书，她与他之间，便再无半点名正言顺的牵连。

可她不能走。

她要留在他身边，查清当年诛仙台上那场惊天冤案的真相，她要找出当年害她身陨、让她以青璃身份重生的幕后黑手。

更重要的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与她厮杀了二十载、爱恨纠缠入骨的男人。

她是墨烬，是他一生的宿敌，不是任他随意打发、随意丢弃的青丘帝姬。

仙侍（小心翼翼上前，声音发颤）：夫人，您、您没事吧？尊上他……他从未对谁发过这么大的火。

青璃（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故作冷淡强硬）：没事。

解除契约正好，我本来就不想做这劳什子仙尊夫人。

嘴上说得硬气洒脱，青璃的心头却早已乱作一团麻。

她明明在意得快要窒息，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她与他，是宿敌，是道侣，是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外脚步声匆匆响起。

另一位仙侍捧着一卷雪白的契约文书，低着头快步走入殿内，玉盘之上，解约文书字迹清晰，印玺齐备，只缺青璃落笔署名。

仙侍（恭敬垂首，不敢抬头）：夫人，尊上吩咐，拟好了的解除道侣契约的文书，请您过目。

青璃缓缓垂眸，目光落在那卷洁白无瑕的契约之上。

纤细的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很清楚，一旦落笔，她与墨玄宸数万年的羁绊，便会彻底斩断。

从此仙途两宽，再无瓜葛。

诛仙台的真相，她此生都再无机会靠近。

青璃（低声轻嗤，语气带着自嘲）：他倒是干脆。

仙侍（忍不住小声劝说，语气带着几分不忍）：夫人，您真的要签吗？尊上他……心里未必是这么想的。

仙侍的话音刚落，空气骤然一冷。

一道凌厉而熟悉的玄力骤然从殿门外横扫而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径直打落在青璃面前的笔杆之上。

“哐当”一声脆响，玉笔重重摔落在地，滚出数尺之远。

墨玄宸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立在殿门中央，玄袍无风自动，眉眼之上依旧覆着化不开的寒霜，冷眸沉沉，望不透情绪。

墨玄宸（声音冷冽，不带半分温度）：契约之事，暂缓。

青璃（猛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挑衅的笑意）：尊上不是说，不必做了，

现在又反悔，是何用意？

她故意抬高声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顶撞，只想看看眼前这位口是心非的仙尊，还能装得有多冷漠。

她偏要逼他，逼他说出心底不敢承认的在意。

墨玄宸（眸色微沉，周身气压骤然降低）：青丘尚未回信，贸然解除契约，会引发两界误会。

青璃（轻笑一声，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不过是找个借口留我，尊上大可直说。

墨玄宸周身气息一滞，深邃的眸底翻涌过复杂的暗芒，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移开目光。

视线缓缓扫过地面上那片被仙力灼伤的焦黑残木，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墨玄宸（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从今日起，这殿内所有物件，你都可以动。

唯独与墨烬相关之物，你碰一次，我便罚你一次。

青璃（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不服输）：尊上对一位死去五百年的人，倒是情深义重。

墨玄宸（语气微哑，只留下三个字）：你不懂。

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便要再次离去，脚步却在殿门口骤然顿住。

玄袍之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墨玄宸（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清冷）：还有。

日后再疼，也不准再那样喊。

青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样喊……

一连七个带着哭腔的“疼”。

那是她还是墨烬时，独一份的习惯，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秘密。

从未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青璃（强装镇定，指尖冰凉）：尊上管得未免太宽了。

我如何喊，与你何干？

墨玄宸（缓缓回头，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她读不懂的幽暗与执着）：与我无关？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砸在青璃的心尖之上。

墨玄宸：你现在，冠的是我的名，住的是我的殿。

你的一举一动，自然都与我有关。

话音落下，玄袍翻飞，墨玄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一室清冷，和满心慌乱的青璃。

她僵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手腕上的痛感早已消失，可心底的震憾却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解除契约。

他在找借口留她。

到底是因为颜面，还是因为她无意间暴露的、只属于墨烬的习惯？

青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腕。

第一个破绽，已经在他面前露了出去。

往后留在九重天的日子，靠他越近，爆露的风险便只会越来越大。

可她无路可退。

契约未绝，羁绊未断，她与他的纠缠，注定还要继续下去。

第3章 契约未绝，仙尊口是心非

第3章契约未绝，仙尊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