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妈错了

推开家门，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过来。

我妈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锅铲在锅里翻动，滋滋的油声很响。

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半截耳朵，红红的。

我换了鞋，站在厨房门口。

她没回头。

“妈。”

她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油还在滋滋响。

三秒后，她又开始翻炒，动作比刚才更快。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赶紧转回去，盯着锅里的肉。

“去洗把脸，马上吃饭。”

我想说话，她推了我一把：“快去。”

洗完脸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

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四个菜，冒热气。

我爸坐在他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没声音。

我妈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放在桌子中间，解下围裙，坐下。

“吃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肉炖得烂，入口即化，甜咸刚好。

是我吃了三十年的味道。

吃了几口，我妈放下筷子。

我抬起头，她正看着我，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儿子……”

她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

我爸把遥控器放下，没说话。

我妈站起来，绕到我这边，一把抱住我的头。

她手抖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妈不该帮着外人说你……不该不相信你……”

我脸埋在她围裙上，围裙上有股油烟气，还有洗衣液的香。

我想说话，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抱了很久。

松开时，她眼睛肿得厉害，用袖子擦了半天，吸着鼻子说：“吃饭，快吃饭，凉了。”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我爸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一下。

我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完酒，我爸开口：“周强那事，应该差不多了。”

我点头。

他夹了块肉，嚼着，又说：“门禁的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物业。”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没说话。

手机震了，林霄的消息：

“陈哥，周强那个朋友张伟被叫去问话了。门禁系统明天派人来重装，免费的。”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看。

他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继续吃菜。

我妈问：“小林那姑娘，明天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吧。”

我说好。

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楼下那摊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地面空了块，露出水泥本色。

路灯亮着，照着那块空地。

身后有动静，我爸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他掏出烟，我给他点上。

两人对着楼下的空地，谁都没说话。

抽完烟，他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转身进去。

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你那张奖状，我明天拿去裱起来。”

我愣住。

他已经进屋了，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脸上凉凉的。

手机又震。

林霄：“陈哥，明天门禁装好，我要第一个刷脸。”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刚要回，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

我点开，笑容停在脸上。

“陈刚，你以为赢了？门禁能装，我还能拆。等着。”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楼下那块空地，路灯照着，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