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我签完三百八十万的单子。
客户老周拍着我肩膀说“陈刚,你行”。
我破例喝了二两白酒,开车回小区时,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我太阳穴发胀。
车拐进地下车库,电钻声轰隆隆地炸开。
单元楼下围着一圈人,四个工人正用切割机拆门禁。
钢化玻璃碎了一地,人脸识别屏幕被撬下来扔在旁边,屏幕上裂着一道口子。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离我最近的工人:“谁让你们拆的!”
工头叼着烟,瞥我一眼:“业主群通知的,违规。”
“我装的!我自费一百万装的!”我攥紧他胳膊,手背青筋暴起。
“我同意的。”
人群让开。
周强穿着深蓝色制服,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边走边晃。
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笑了:“陈先生,酒驾啊?开车还敢喝酒?”
我没理他,指着地上的碎片:“周强,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他把那沓文件拍到我胸口:“《小区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三款,业主不得私自改变公共区域外观结构。你申报了吗?批准了吗?”
我翻开,复印件,字迹模糊,公章是黑白的。
我抬头:“这复印件谁给的?”
周强没回答,转身对着围观人群,提高音量:“各位业主,我周强在物业干了八年,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表态——门禁拆了,恢复原状!任何人都不能因为有几个臭钱,就在小区里搞特殊!”
有人鼓掌,几个熟面孔起哄:“就是!有钱了不起啊!”
我转头看向人群,看见我妈。
她站在最外面,穿着碎花褂子,拉着邻居刘婶的手,一脸赔笑:“哎呀刘婶,真是不好意思,我儿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爸站在旁边,低着头,烟灰掉了一地。
我走过去,声音发涩:“妈,你说什么?”
我妈回头,眼神里是埋怨:“你还说!人家周经理多好,专门上门跟我们解释。你花那么多钱装这东西,也不跟家里商量,现在惹出事了……”
我爸拉了拉她袖子:“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我妈甩开他的手,“小区群里都在骂咱们家,说咱们搞特殊!刘婶刚才说,物业还要罚款!陈刚,你一个月挣多少钱经得起这么罚?”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就是他啊……”“他妈都这么说,看来真是他不对……”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人群散了。
工人们把碎片装进蛇皮袋拖走。
周强临走前拍了拍我肩膀,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陈先生,你也别怪我。你那门禁一挡,我那几个停车位就不好收钱了。回头我请你喝酒,私了。”
我后槽牙咬得发酸,一拳挥出去......
他躲开了。
退后两步,笑着指了指我父母:“别激动,明天业委会开会,你要是有意见,尽管来提。不过……你最好先把家里管好。”
他转身走了。
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一闪一闪,消失在车库出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一百万换来的碎片。
下午老周拍着我肩膀说“陈刚,你行”的声音还在耳边,现在却像个笑话。
烟掏出来,一根接一根,尼古丁也压不住喉咙里那团火——那团被至亲亲手浇上油的火。
烟盒空了,我把最后一根烟屁股摁灭在垃圾桶上。
掏出手机,翻到林霄的微信。
那个举报我的实习生。半个月没说过话。
我打字:“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发送。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秒,她回了。
“陈哥,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我盯着这行字,攥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她为什么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