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夕阳铺在跑道上。
江予川脚伤不能动,坐在看台上陪着。谢听澜慢慢起跑,没有速度,只是在找最基础的节奏。
他跑得很平稳,看不出吃力,只有他自己知道,呼吸已经比常人乱一些。
江予川看了一会儿,轻声喊:“不用快,保持呼吸就行。”
谢听澜慢走回来喝水,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我平时……不怎么运动。”他轻声解释了一句。
江予川以为他只是紧张,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重在参与。你愿意站上去,对班里来说已经很重要了。”
他依旧不知道谢听澜是真的体力不足。
谢听澜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想让别人担心,更不想让江予川因为愧疚,阻止他这次难得的主动。
江予川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你这次愿意出来,我挺意外的。”
谢听澜垂着眼,声音很淡,去却带着点笑意:“以后…也会的。”
江予川只点点头:“那明天,我陪你一起。”
晚风掠过跑道,两个人没有太多话,却有着不必言说的默契。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亮。
男子1500米检录处,谢听澜站在起跑线前。
江予川瘸着脚,硬是守在最旁边,反复叮嘱:“跟着自己的节奏,不用管别人。”
“好。”谢听澜点头。
二班所有人都挤在跑道边,喊声整齐又响亮。
谢听澜深吸一口气,站上跑道。
枪声一响,人群冲出。
谢听澜不抢不赶,按自己的速度跑着。
第一圈,还算轻松。
第二圈,体力开始明显下滑,胸口发闷,双腿一点点发沉。
他早上赶时间只喝了半杯粥,加上紧张,巧克力一直攥在手里忘了吃。
跑道边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听着“谢听澜加油”,咬着牙,一步都没有停。
不是为了名次,是不想让全班失望。
最后一百米,他眼前开始发花,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一步步挪过终点。
裁判举牌:第三名。
全班瞬间爆发出欢呼。
谢听澜刚停下脚步,身体猛地一晃。
低血糖+体力彻底透支,眼前一黑,直直往下倒去。
“谢听澜!”
江予川脸色瞬间绷紧,完全忘了自己脚踝还肿着,冲过去一把将人接住。
怀中人已经软了下去,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去医务室!快!”林晚星立刻喊道。
江予川蹲下身,小心翼翼把谢听澜背起来。
每走一步,伤脚都传来尖锐的疼,额角瞬间冒满冷汗,可他一步都没有停。
张弛追上来:“川哥!我来背吧!你脚都伤成这样了!”
“不用。”江予川的声音又紧又沉,带着后怕,“我来。”
一整个班的同学都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一支护送自己人的小队伍。
医务室里,医生检查完松了口气:
“没大事,低血糖加体力透支,补点糖,休息一会儿就醒了。”
江予川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
谢听澜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予川紧绷的侧脸,眉头还死死皱着。
“醒了?”江予川声音放得极轻。
谢听澜还有些晕,小声问:“我……跑完了吗?”
“跑完了,第三。”江予川看着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担心,带着一点轻责。
“谁让你这么硬撑的?跑不完就走,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名次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倒下来的时候,我有多……”
他顿住,没把“慌”字说出口。
谢听澜愣了愣,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后怕,心口忽然一酸一软。
除了妈妈和夏栀,从来没有人这么紧张过他。
这么怕他出事,这么心疼他的逞强。
他小声解释:“我不想……让你白受伤,也不想让班里失望。”
江予川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谢听澜,你能不能……偶尔也心疼一下你自己?”
这一句,轻轻砸在谢听澜心上。他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
江予川的担心很沉、很暖、很陌生。
而他,一点都不想推开。
门口,同学们探进头来,没有调侃,只有一片真诚的笑。
“谢哥!牛啊!”
“我们都看着,你一步都没停。”
谢听澜坐在床上,看着围着他的同学,又悄悄看向身边的江予川。
阳光落在手背上,很暖。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