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与晚风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一开始，篮球场立刻被各班的人占满。

二班几个爱打球的男生一早就约好了场子，刚架好球，就看见昨天来挑事的那几个人又晃了过来，摆明了还想抢场地。

体育委员张弛脸色一沉，抱着球就要上前：“他们还来？真当我们好欺负？”

谢听澜刚好抱着水杯走过来，见状伸手拦了他一下，神色平静：“先别吵，按学校规定来，谁先到是谁的。”

他话不多，却一向有分寸，遇事从不吃亏，也不主动惹事。

对面那几个人看见谢听澜，嗤笑一声：“哟，年级第一也来管打球的事？不怕耽误你学习？”

谢听澜抬眼，语气淡淡：“球场是公共的，不是谁的专属。我们先到，理应我们用。”

不卑不亢，条理清晰，一句话堵得对方一时接不上话。

就在僵持的时候，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江予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球场，单手插在裤兜里，身姿高挑，往那一站，气场就压了大半。他没看挑事的人，目光先落在谢听澜身上，确认人没事，才缓缓转向对面。

“听不懂？”他声音偏冷，没什么情绪，却自带压迫感，“他说的话，就是我们二班的意思。”

一个沉稳笃定，一个冷淡强势。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一起，连空气都像是安静了几分。

对面那几人看着江予川明显不好惹的模样，又看了看二班越来越多的人，心里先虚了半截，骂了两句没营养的话，终究不敢再闹，悻悻地转身走了。

张弛瞬间松了口气，拍了下手：“牛逼！谢哥，川哥，你们俩一唱一和，直接把他们干沉默了！”

谢听澜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一唱一和。

这四个字，莫名有点奇怪。还有川哥。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予川。对方也正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散漫又好看。

谢听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打球吧。”

他不太擅长剧烈运动，更多时候是站在场边看，偶尔帮忙捡个球。阳光落在他身上，顺毛垂落，整个人安静干净，和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形成鲜明对比。

江予川上场打了一会儿。

他个子高，弹跳好，投篮准，没几分钟就引来了场边不少目光。可他心思好像不全在球上，打不了一会儿，视线就会下意识往场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瞟去。

看见谢听澜弯腰捡球，指尖碰到球面的那一刻，江予川莫名顿了顿动作。

休息的时候，他径直走下场，拿起谢听澜放在旁边的水杯，自然地拧开喝了一口。

谢听澜愣了一下：“那是我的。”

江予川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眼底笑意加深：“介意？”

谢听澜沉默两秒，摇摇头：“不介意。”

就是有点不习惯。

以前，他的东西从来没有别人这么随意碰过。

可这个人是江予川，他居然不觉得讨厌。

夕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暖橙色。体育课下课铃响，球场渐渐空下来。

两人一起慢悠悠往教室走，晚风拂过，带着夏天独有的清爽气息。

“刚才，谢了。”谢听澜忽然开口。

江予川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谢什么？”

“球场，还有早上。”谢听澜语气平静，“两次都是你帮了忙。”

江予川轻笑一声，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同班同学，应该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了几分：

“有我呢。”

简单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谢听澜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谢听澜脚步微顿，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江予川也正看着他，眼底映着夕阳，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冷淡，多了几分少见的温和。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远了。

只剩下晚风，夕阳，和身边并肩而行的人。

谢听澜轻轻吸了口气，移开目光，耳尖微微发热。

“嗯。”

他低声应了一个字。

我知道。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

只要有江予川在，他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