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漫过教学楼的走廊,喧闹声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又渐渐散在晚风里。
谢听澜收拾好书包,起身时动作安静利落。他向来不喜欢扎堆,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沿着走廊慢慢往宿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干净的瓷砖上,安静又沉稳。
他住的302宿舍是两人间,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另一张床铺一直空着。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这份清净,对所谓新室友,从没有过什么期待。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谢听澜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原本空荡荡的对面床铺,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枕头摆放在正中间,桌柜擦得干净,连摆放的物品都透着一股利落的秩序感。
显然,人早就搬进来了,一切都安置妥当。
不等他开口,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
江予川从里面走出来,指尖还带着一点湿意,三七分的额发被水汽轻沾,显得比白天在教室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点烟火气。他看见站在门口的谢听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回来了。”
谢听澜愣了一瞬,才彻底反应过来。
花店偶遇,教室前后桌,兜兜转转,这个人居然直接住进了他的宿舍。
意外归意外,他脸上并没有过多波澜,关上门走进宿舍,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前,抬眼看向江予川,语气平静沉稳:“没想到,新室友是你。”
不局促,不怯弱,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江予川靠在桌边,随手将擦手的毛巾搭在椅背上。他身形高挺,即便只是随意站着,也格外惹眼。抬手的瞬间,右手腕上那颗小痣在夕阳里一闪而过,很快隐在袖口之下。
“班主任安排的。”他淡淡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谢听澜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从前后桌,变成室友,算不算有缘。”
谢听澜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整理晚上要用的书,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坦然:“算是吧。”
宿舍不大,陈设简单,两个人一静一淡,却没有半分尴尬局促。
谢听澜习惯了安静,江予川也不是聒噪的人,一个低头看书,一个整理剩下的零碎物件,偶尔有几句简短对话,节奏舒服自然。
“缺什么东西,宿舍柜子里有备用的,可以直接拿。”谢听澜想起什么,随口提醒了一句。
“知道。”江予川应了声,“下午进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谢听澜点点头,没再多说,继续低头翻着书页。只是原本规律平静的生活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还是让他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从那束素心兰开始,江予川就像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按部就班的世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宿舍里亮起暖白的灯光。
两人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成了宿舍里最清晰的动静。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熟络,却有一种悄无声息的默契,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直到熄灯铃从远处传来,灯光骤然熄灭。
月光从阳台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淡淡的银辉,轻轻落在两张相邻的床铺上。
谢听澜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没有立刻入睡。
身边不远处,传来江予川平稳轻浅的呼吸声。很近,近得能清晰意识到,这个宿舍从此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身边多了一个人,却并不让人觉得不适。
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止是前后桌,还是朝夕相处的室友。
他轻轻吸了口气,翻了个身。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