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的那一声轻响，还在孟思瑶的耳边反复回荡。

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在沙发上浅浅眯了一会儿，可睡眠极轻，稍微一点动静，就立刻惊醒。睁开眼，入目还是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客厅，还是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环境——没有铁链，没有牢笼，却处处都是看不见的束缚。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是顾嘉阳的家，也是困住她的地方。

昨天发生的一切，清晰得不像梦境。

顾嘉阳强行将她带回这里，锁上门，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偏执的话。他没有凶她，没有逼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可那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无力。

他说，不放她走。

他说，多久都等。

他说，就算她恨他，也没关系。

孟思瑶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不明白，明明曾经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偏执，这么极端。

她和顾嘉阳认识这么久，从最初的点头之交，到后来的慢慢熟悉，再到他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对她好。他会记得她随口说过的喜好，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陪伴，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那些温柔，那些细节，那些让她一点点心动的瞬间，全都真实存在过。

可现在，那些温柔全都变了味。

变成了束缚她的枷锁，变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醒了？”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孟思瑶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泛红着，警惕地看了过去。

顾嘉阳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少了几分昨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少年气。他手里提着几个袋子，看起来是早餐，眉眼依旧清俊，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得一如从前。

仿佛昨天那个偏执强势、将她囚禁起来的人，根本不是他。

孟思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将脸转向一边，不愿意去看他。

她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恨吗？好像也不全是。

怕吗？是真的怕。怕他再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怕他们之间，真的就这么彻底走向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顾嘉阳没有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将手里的袋子一一打开，拿出里面的早餐。三明治、牛奶、还有她喜欢吃的蒸饺和小蛋糕，全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准备的。

“过来吃早餐吧。”他放好东西，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语气温和，“都是你爱吃的，我特意去你常去的那家店买的。”

孟思瑶依旧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她不会吃他买的东西，更不会接受他这种用“囚禁”换来的温柔。

顾嘉阳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没有强迫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等着她。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反衬得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孟思瑶背对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灼热、专注，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还有压抑不住的委屈：“顾嘉阳，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

顾嘉阳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说过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这是非法囚禁！”孟思瑶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你没有权利把我关在这里，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他们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提到家人和朋友，顾嘉阳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把她留在身边，会让她的家人朋友担心，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是极端的，是自私的。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自从他察觉到孟思瑶在一点点疏远他，察觉到她想要逃离他的身边，察觉到她身边出现了其他让他在意的人，他心底的不安和占有欲，就像疯长的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等了太久，等她接受，等她回头，等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等得太累，也太怕了。

怕一转身，她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怕他付出了那么多的温柔和心意，最后全都付诸东流。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最极端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看得到、摸得到的地方。

“我知道你担心他们。”顾嘉阳看着她，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妥协，“你可以给他们发消息报平安，告诉他们你很好，只是暂时在朋友这里住几天，不会让他们担心的。”

“但是你不能告诉他们你在哪里，更不能让他们来接你。”

孟思瑶听到这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一点点沉下去：“顾嘉阳，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把我关在这里，限制我的自由，却还假惺惺地让我给家人报平安，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我不是限制你的自由。”顾嘉阳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目光认真而虔诚，“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这里的一切都可以给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离开。”

“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勉强自己，我会对你好，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思瑶，留下来，不好吗？”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喜欢，有偏执，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样的顾嘉阳，让孟思瑶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可很快，理智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不能被他的温柔迷惑，不能就这么认命地留在这里。

“不好。”孟思瑶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坚定，“我不喜欢这样，我讨厌被人困住，讨厌这种没有自由的感觉。顾嘉阳，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放过你？”顾嘉阳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从喜欢你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放过不了自己了。”

“你可以觉得我自私，觉得我偏执，觉得我不可理喻，我都认。”

“但我不会放你走。”

他的语气很轻，却字字铿锵，像钉子一样，狠狠钉在孟思瑶的心上。

孟思瑶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明明可以好好的，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可以做朋友，你为什么非要把一切都毁了？”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顾嘉阳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紧，疼得厉害，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孟思瑶却猛地偏头躲开，抬手用力擦掉眼泪，眼神倔强地看着他：“别碰我！”

她的抗拒，像一把锋利的刀，轻轻划在顾嘉阳的心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受伤和落寞。

他知道，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在把她越推越远。

可是他没有退路了。

从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我不想逼你。”顾嘉阳收回手，声音沙哑，“我也不想让你哭，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思瑶，你试着接受我，好不好？试着留在我身边，我会用一辈子证明，我可以对你好，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孟思瑶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哭哭啼啼。

她知道，眼泪换不来自由，示弱也换不来他的心软。

顾嘉阳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虽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却多了几分倔强的坚定：“我不会接受你的，顾嘉阳。”

“你就算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我也不会接受你。”

“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顾嘉阳看着她，没有丝毫退让，“一辈子，我也等得起。”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蔓延。

一个倔强不屈，一心想要逃离。

一个偏执执着，一心想要挽留。

谁也不肯退让，谁也不肯妥协。

良久，孟思瑶先移开了目光，她不想再和他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说再多，他也不会放她走。

她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那是顾嘉阳昨天给她安排的房间，干净整洁，摆满了她喜欢的东西，却依旧是牢笼的一部分。

“我不想吃早餐，也不想和你说话。”她背对着顾嘉阳，声音冷淡，“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她径直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没有锁，因为顾嘉阳根本没有给她锁门的权利。

但她还是关上了门，用这一道薄薄的门板，隔开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也隔开了那份让她窒息的温柔与偏执。

顾嘉阳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凉。

他知道，孟思瑶现在恨他，怨他，讨厌他。

可他不后悔。

哪怕被她讨厌，被她怨恨，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只要她在，就够了。

他慢慢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已经渐渐变凉的早餐，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全是未读消息，大多是朋友发来的询问，问他和孟思瑶怎么样了，问他们最近为什么都不一起出现。

顾嘉阳看着“孟思瑶”这三个字，眼底的偏执又深了几分。

他回复了几句敷衍的话，便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他会等。

等她消气，等她冷静，等她慢慢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等她终于愿意放下防备，再看他一眼。

卧室里。

孟思瑶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

门外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顾嘉阳没有来打扰她，也没有强迫她出去吃早餐。

可越是这样安静，她心里就越慌。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昨天顾嘉阳没有没收她的手机，也没有限制她和外界联系，只说不能透露自己的位置。

她手指颤抖地打开和家人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句“我很好，在朋友家住几天，不用担心”，发送了过去。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家人是安心了，可她呢？

她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难道真的要像顾嘉阳说的那样，一辈子留在这里，做他困在身边的人吗？

不，她不要。

她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和委屈，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她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她一定会找到机会，离开这里，离开顾嘉阳用温柔筑起的牢笼。

就算他再偏执，再执着，她也不会屈服。

卧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痕。

孟思瑶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神倔强地望着前方。

门外，顾嘉阳安静地守着。

门内，孟思瑶默默地坚持。

一场关于禁锢与逃离、偏执与倔强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这场无声的拉扯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成功逃离。

但她知道，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顾嘉阳的温柔，是牢笼。

顾嘉阳的偏执，是枷锁。

可她孟思瑶，也有自己的倔强和底线。

这一生，可以不被爱，可以不在一起，但绝不可以被囚禁，被束缚，被剥夺自由。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面，再从墙面移到床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客厅里依旧安静。

顾嘉阳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目光始终落在卧室的门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执着的雕塑。

他在等，等她开门，等她回头，等她终于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而门内的孟思瑶，也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能，等一个可以逃离这座温柔囚笼的机会。

这场无声的对峙，没有硝烟，却处处都是挣扎。

一个用温柔禁锢，一个用倔强反抗。

未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此刻的他们，都在自己的坚持里，不肯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