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天色暗得越来越早，教学楼里彻夜长明的灯管，成了高三生活最醒目的标志。整座青城三中都被笼罩在一种紧绷而沉默的节奏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向前，为了几个月后的那场大考，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孟思瑶也不例外。

自从升入高三，课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周测、月考接踵而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她本就安静内敛，如今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课本与习题册堆成半人高的小山，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日常里最熟悉的声音。

她只想借着备考的忙碌，暂时躲开那些让她心慌的注视，躲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把一道又一道题目做完，把一页又一页笔记记完，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公式里，寻得片刻喘息。

可顾嘉阳，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的视线。

别人的高三是孤军奋战，孟思瑶的高三，是被人全程牢牢护着、盯着、陪着。

顾嘉阳成绩本就稳居年级前列，论聪明、论定力，少有人能及。可他却把大把时间，花在了她的身上。

每天清晨，他总是比她早到教室。等她抱着书包推门进来，桌角已经放好一杯温热的豆浆，或是一袋她爱吃的面包，包装纸被细心地拆开一角，方便她直接拿起来吃。抽屉里被他悄悄塞好了崭新的答题卡、黑色签字笔、橡皮、涂卡笔，一应俱全，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文具快用完了，他却早已备好。

上课的时候，孟思瑶听得专注，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会下意识皱起眉头，咬着笔杆发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动作，却被后排的顾嘉阳一一收进眼底。

午休的自习时间，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与写字声。顾嘉阳会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不说话，不打扰，只是把一张写好解题步骤的纸条轻轻推到她面前。字迹凌厉工整，步骤清晰易懂，比参考答案还要好懂。

“这里第二步换一种思路，会简单很多。”他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孟思瑶的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心跳乱了半拍。她想说自己可以慢慢琢磨，却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只能小声道了一句谢。

“不会的，直接问我。”顾嘉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别自己硬扛，耽误时间。”

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埋首做题。

可她心里清楚，顾嘉阳的时间同样宝贵。高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他却愿意为了她的一道题、一个知识点，停下自己的复习节奏。

这份好，太重。

傍晚的放学铃响，大部分同学都匆匆赶往食堂，或是回宿舍休息。孟思瑶想留在教室多学一会儿，刚拿出习题册，顾嘉阳就已经拎着两个饭盒走了进来。

一荤一素，都是她爱吃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先吃饭，吃完再写。”他把饭盒放在她桌上，语气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你不用……”

“我吃过了。”他淡淡打断她，“这是给你带的。趁热吃，别凉了。”

孟思瑶看着面前温热的饭菜，又看了看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低头刷题的背影，喉咙微微发涩。她默默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饭菜很香，可她却吃不出太多滋味，只觉得心里又乱又沉。

晚自习的灯光格外明亮，照亮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试卷，也照亮了每个人眼底的疲惫。孟思瑶做题做得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等她揉着发酸的肩膀抬头，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

而顾嘉阳，还坐在不远处。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走神，面前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仿佛只要她还没走，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孟思瑶心里一紧，连忙收拾东西：“你怎么还不回去？很晚了。”

“等你。”他合上书本，站起身，“一个人走不安全。”

从教学楼到女生宿舍的路不算长，夜里风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孟思瑶抱着书本走在前面，顾嘉阳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不靠近，也不离开。

一路上沉默无言，却并不尴尬。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走到宿舍楼下，孟思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你快回去吧，谢谢你。”

顾嘉阳站在路灯下，眉眼被光线映得柔和了几分，没有平日里那般逼人的压迫感。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嗯。回去早点睡，别熬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顾嘉阳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方向，没有移开。

那一刻，孟思瑶的心，轻轻一颤。

她说不清自己对顾嘉阳到底是什么感觉。

害怕吗？怕。怕他的偏执，怕他的占有，怕他悄无声息就把她的世界占满。

可感动吗？也动。在所有人都只关心分数与排名的时候，只有他记得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休息，有没有被难题难住，有没有害怕走夜路。

他的爱霸道、强势、密不透风，却也真真切切，无处不在。

日子就在这样紧绷又微妙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试卷越堆越高，黑板角落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也都收敛了心思，埋头题海。

孟思瑶的成绩在稳步提升，从原本的中上游，一点点挤进班级前列。老师在班会上不止一次表扬她进步明显，让大家向她学习。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背后有多少顾嘉阳的影子。

是他把难懂的知识点拆解得清清楚楚，是他把易错点一一标注出来，是他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用沉默的陪伴，让她撑了下来。

某次月考成绩出来，孟思瑶的排名又前进了十多名，她看着成绩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眼底露出了许久不见的轻松笑意。

这一幕，恰好被门口的顾嘉阳看见。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温柔。

他不在乎高考有多重要，不在乎自己能考多少分，不在乎将来要去哪座城市。

他只在乎，她能不能开心一点。

只在乎，她能不能一直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只在乎，等这场漫长的备战结束，等所有人各奔东西，他还能把她牢牢留在身边。

教室里，笔尖依旧在纸上不停书写。

有人为前途而战，有人为未来而拼。

而顾嘉阳的战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孟思瑶。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窗内灯光明亮，题海无声。

谁也不知道，这场为高考而备战的漫长时光里，藏着怎样沉默的执念与温柔。

谁也不知道，等高考结束，等蝉鸣响彻盛夏，等待他们的，是并肩同行的未来，还是注定分离的悲剧。

孟思瑶低头写着题，只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考完试，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而顾嘉阳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笃定而偏执。

他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

无论考试，无论毕业，无论未来去哪里。

她都只能在他身边。

这是他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定下的结局。

题海里面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