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进入初二下学期,整个年级的氛围都悄悄变了。
不再是像以前那种松散自在的节奏,教室里的喧闹少了许多,连走廊里奔跑打闹的身影,都变得稀稀拉拉。所有人都在无声地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走,而那股力量的名字,叫做生地会考。
生物和地理是分开的老师教,风格也完全不一样。
夏枕眠的生物老师讲课清晰又有条理,知识点讲得透彻,她听得轻松,学得也踏实。每次上课,她都能很快跟上思路,习题做起来顺手,小测成绩一直很稳,是她心里最有底气的一科。
可一到地理课,她就有些力不从心。
地理老师讲得快,内容又抽象,经纬线、地形图、气候类型、行政区划堆在一起,她常常听得一头雾水。别人一眼就能看懂的图表,她要对着琢磨很久;别人背一遍就能记住的内容,她记了又忘,忘了再记,越学越觉得挫败。
那段时间,她的生活被彻底切割成两块。
一块,是写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知识点、改了又改的错题本。
另一块,是为数不多、小心翼翼挤出来的休息时间。
曾经一有空就下意识点亮屏幕、点开蛋仔派对的习惯,在不知不觉中淡了下去。
她不再一拿到手机就先看好友列表,不再习惯性搜索那个熟悉的ID,更不会特意上线,只为了跟他说几句话。游戏,像是被她轻轻搁在了一边,安安静静,不占位置,也不被打扰。
只有在节假日,好不容易卸下一整天的学习压力,她才会偶尔想起那个色彩明亮的游戏世界。
即便是上线,也和寒假时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抱着手机玩到深夜,不再一局接一局地打巅峰赛打到停不下来,更不会熬到眼皮打架才舍得放下手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登上去,看一眼界面,若是心情好,就开一局休闲模式,或是在蛋仔岛上随便逛一逛。
遇上日月重光安安在线,她会犹豫几秒,然后发出组队邀请。
他通常都会秒接。
两个人依旧是最默契的队友,他依旧是那个冲锋在前、替她挡掉大部分危险的人,她依旧跟在他身后,稳稳地补伤害、看视野、提醒他注意突如其来的攻击。
只是,话比寒假时少了太多太多。
没有闲聊,没有玩笑,没有乱七八糟的碎碎念,就连互动都变得简洁起来。
赢了比赛,就在结算页面互相点一个赞,算是无声的庆祝。
输了,也没有抱怨,没有冲突,更没有不愉快。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最近为什么上线这么少,没有问过她在忙什么,没有追着她发消息。
她也没有特意解释,没有说自己被地理折磨得头疼,没有说每天要学到多晚。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懂事和默契。
不打扰,不追问,不黏腻,却又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
夏枕眠偶尔也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寒假那些日子。
想起一上线就能看到他在线,想起两个人从白天玩到黑夜,想起在蛋仔岛捉迷藏时憋笑的心情,想起被他护在身后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安心。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温暖又柔软。
可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想念。
下一秒,摊开的地理图册、写满批注的卷子、还没背完的知识点,就会把她拉回现实。
那点淡淡的想念,被淹没在成堆的习题里,轻轻一晃,就散了。
她不是不怀念。
不是不想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玩一整晚。
更不是不在意那个一直陪她玩游戏的人。
只是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生地会考近在眼前,地理是她迈不过去的一关,她必须沉下心,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不能分心,不能贪玩,不能任由自己沉浸在轻松的快乐里。
上线的次数越来越少,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游戏时长被压缩到极致。
她和他之间,没有疏远,没有冷淡,更没有任何矛盾。
只是很自然地,把重心放回了各自的生活。
他有他的事情,她有她的难关,彼此不打扰,就是最舒服的状态。
有时候,夏枕眠看着自己好友列表里那个安静的ID,会轻轻出神。
日月重光安安。
那几个字,不算特别,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
不浓烈,不刺眼,就像冬天里一缕温和的阳光,安静地存在着。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像寒假那样,天天黏在一起玩游戏。
不知道会考结束之后,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这份隔着屏幕的陪伴,能走多远。
她只知道,在被地理和试卷填满的日子里,只要想起蛋仔岛上还有一个人,会安安静静等她,不催不闹,懂事又默契,她心里就会多一点点支撑下去的力气。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台灯的光落在练习册上。
夏枕眠轻轻吸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边,重新低下头。
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一行又一行工整的笔记。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一起玩的局,没延续下去的热闹。
都暂时,安放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