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情绪。
舒晚还在哭,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视线模糊,却依旧固执地看着孟淮津,生怕下一秒,他就会转身离开,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雨里。
孟淮津就那样站着,黑眸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男人动了。
他收起伞,随手丢给一旁的帮忙阿姨,然后弯腰,朝着舒晚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净,温度微凉,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握文件留下的痕迹。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简简单单,伸出了一只手。
舒晚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掉,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大脑一片空白。
孟淮津起来
孟淮津开口,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舒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 不送她去福利院了。
他愿意收下她了。
巨大的狂喜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很凉,却很稳。
一握住,就像是握住了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孟淮津微微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舒晚跪得太久,双腿发麻,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男人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
只是顺手,接过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遗像。
孟淮津拿着
他将遗像交给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助理,语气淡漠
孟淮津收好
助理连忙躬身接过,不敢多言。
孟淮津没有再看舒晚,转身朝着停在雨幕中的黑色轿车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舒晚看着他的背影,连忙小跑着跟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尾巴,亦步亦趋,不敢落下半步。
车门被助理打开,孟淮津先坐了进去,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舒晚立刻乖巧地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厢内宽敞而安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冷干净,与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与外面的狂风暴雨相比,这里温暖得像一个避风港。
舒晚缩在角落,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去看身边的男人。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惹他不高兴。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入茫茫雨幕。
一路沉默。
孟淮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舒晚则偷偷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一点点远去,心里又慌又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未来的家是什么样子,只知道身边这个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舒晚抬头,瞬间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矗立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气势恢宏,灯火通明,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静谧而奢华。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庭院,穿过大片的花园,最终停在别墅正门。
这里大得让她害怕。
空旷,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就是孟淮津的家。
孟淮津下车
孟淮津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舒晚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别墅。
客厅宽敞得惊人,装修极简,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整洁,却也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没有玩偶,没有零食,没有温馨的装饰,一看就是一个常年独居男人的家。
孟淮津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转身看向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舒晚。
孟淮津张妈
他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佣人服装的中年女人立刻从厨房走出来,恭敬地躬身:“先生。”
孟淮津给她收拾一间客房,再拿一套干净的衣服
孟淮津吩咐道,语气平淡
孟淮津以后,她住在这里。
张妈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下:“是,先生。”
她看向舒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温和地对舒晚说:“小姑娘,跟我来吧。”
舒晚怯怯地看了孟淮津一眼,得到他一个淡淡的眼神示意,才跟着张妈,一步步走上楼梯。
客房在二楼,宽敞明亮,铺着柔软的地毯,床上铺着干净的新被褥,甚至还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
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她不安。
张妈给她拿来了一套柔软的睡衣,又端来热水,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轻轻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舒晚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陌生而温暖的房间,眼泪再一次无声地落下。
这里不是她的家。
没有父母的笑声,没有熟悉的味道,只有冰冷的墙壁和陌生的陈设。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哒哒的声响。她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父母的笑容,闪过葬礼上孟淮津冷漠的脸,闪过那句 “送福利院”。
害怕、不安、惶恐,席卷了她。
她怕这只是暂时的收留。
怕明天一早醒来,孟淮津就会后悔。
怕自己还是会被丢下。
她轻轻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地、压抑地哭着,哭声细弱,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孟淮津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那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微微颤抖。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
心底那丝莫名的软意,再次悄悄蔓延。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家伙,产生了这样莫名其妙的牵挂。
良久,他轻轻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这一夜,舒晚无眠。
这一夜,孟淮津,也一夜浅眠。
窗外雨歇,天微亮。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