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朝建章八年,春和景明。
太子墨时夜迎娶镇国将军府嫡女孟夜婉为太子妃的圣旨昭告不过半月,满城早已无人不晓,无人不谈。
送聘这日,天刚蒙蒙亮,东宫仪仗便已出街。
玄色镶金边的旗幡迎风舒展,正中一个明黄绣线的**“墨”**字,昭示着天家威仪。队伍从东宫正门绵延而出,一眼望不到尽头,沿街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皆是屏息观望这场墨朝数十年未见的盛大聘礼。
最前是鸣锣开道,宫乐悠扬;其后是持礼侍女,步履轻盈;再往后,便是一箱箱抬着、一车车驾着的奇珍异宝。
赤金铸就的双凤衔珠如意,通体无瑕的和田玉牌,南海深海贡上来的圆润东珠,流光溢彩的云雁织金锦缎,还有堆满数车的钱币绸缎……每一件都衬得日光都黯然几分。
这不是聘礼,是太子给足镇国将军府的体面,
也是墨时夜给孟夜婉一人的倾心。
队伍行至将军府门前,墨时夜亲自下马。
他一身玄色太子喜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眼底藏着浅淡温柔。府门前,孟将军率全家躬身相迎,唯有内院深处,孟夜婉立在窗前,静静望着那道耀眼的身影,指尖轻轻蜷缩。
世人皆道她好福气,得太子如此倾心,
可只有她知道,这泼天的荣宠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
聘礼送入府中,满室生辉。
侍女们捧着嫁衣凤冠前来,请她梳妆上妆,孟夜婉却只淡淡摆手。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
待众人退去,她迅速褪去裙衫,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玄色侍卫劲装。长发高束成髻,额间系上同色抹额,利落英气,再无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她对着镜中那张清俊如少年的脸,轻轻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想就这样娶她?
没那么容易。
大婚吉时一到,孟府正门同时驶出两顶一模一样的鎏金大轿。
轿身雕纹相同,珠帘同色,连抬轿之人的服饰都分毫不差。
轿内,各端坐着一名精心打扮的丫鬟,同样的嫁衣,同样的妆容,同样垂眸温顺的模样,远远望去,真假难辨。
真正的孟夜婉,早已混在迎亲侍卫的队伍之中,垂首敛目,随队前行。
宫门前,墨时夜静候而立。
他望着那两顶同时停在大街上的花轿,眸色微深。
内侍依次掀开轿帘。
第一顶,嫁衣端庄,却不是他心上之人。
第二顶,妆容精致,依旧不是他要等的人。
满场寂静,百官愕然。
墨时夜却没有半分震怒,只缓缓抬眼,目光如炬,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侍卫队里那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
风卷起红绸,拂过他唇角一抹浅淡又无奈的笑意。
“躲了这么久,”他声音低沉,清晰传遍全场,
“孤的太子妃,还不出来吗?”
侍卫队列中,孟夜婉指尖一紧。
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从一开始,他就认出了她。
而这场大婚之上的小小戏耍,亦如一颗埋土的种子,
在墨朝深宫的岁月里,静静埋下了日后爱恨痴缠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