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的挑衅·江宁·康华丽号（下）

“原来如此啊。”

美利坚说着，便走到中间坐下，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墨镜下的那双克莱因蓝的双眼有些复杂。有同情，有淡淡的挑衅，…还有一丝嘲讽。

“那么，你签还是不签呢？”英吉利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轻叩桌面，另一只手随手甩给美利坚一枚金币，金币的灿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借着阴云里透进来的一丝阳光刺得眼睛发痛。

“看到了吗？这就是用大清的银两换的，”英吉利的语气里夹杂了得意和不屑，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他垂头轻抿一口茶水，连眼神都没给清和美利坚。

“是吗？”美利坚垂眸看着那枚金币，眼中带着一丝深意，他轻叹一声，随意的将金币把玩在手中，终于，他在一次将金币抛向空中后，指尖重重将其按到桌子上。

“那么，请开始吧…”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的蓝眸里满是戏谑，

“慢着，我还没问你呢。”

“你来干什么？”

英吉利终于抬眼，微微偏头，向他投去一个略有疑惑的眼神，

“我？你还不清楚我的作风吗？”美利坚闻言，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似的，嘴角笑意浓了一些。

“我当然清楚，”英吉利语气顿了顿，

“所以…你是来看戏的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不然呢？我可没你那么忙，整天都忙着‘数钱’。”美利坚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眼里褪去了几分散漫，

“那又怎样？大英帝国依旧强盛不衰。”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

“大英帝国？哦对对，看来我的独立并没有对你起到很大的阻碍啊，父亲。”美利坚语气里的挑衅愈发张扬，特意加重了‘父亲’二字。

闻言，英吉利端茶的手顿了顿，眉间微微蹙起，他低声重复了一声“父亲”，随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父亲…”2

“看来你独立后，胆子也变得不小啊。”英吉利面对美利坚的挑衅，脸上多了一丝怒意，但很快就被遮掩过去了，

“过奖了。”

美利坚懒得继续纠缠这场口舌之争，余光瞥了瞥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敢动的清，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

“多说无益，时代早就变了，固守旧日荣光没有任何意义。”

“明白吗？我的父亲。”

“现在，该回归正轨了吧？”话音落下，美利坚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用不着你提醒。”英吉利平淡的话音刚落，此时此刻，一旁的清才终于出声，声音微微发颤，他垂着头，眼帘死死耷拉，姿态卑微及了。

“我……”

“我签……”

“瞧瞧，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像不像当年你匍匐在我面前的样子？”英吉利勾了勾唇角，带着挑衅的笑意，句句都在刺美利坚。

美利坚全然不理会这番讥讽，索性合上眼闭目小憩。清的头颅垂了又垂，几乎埋进胸口。

“鸦片的滋味怎么样啊？陛下。”英吉利见美利坚不理，也不恼，反倒开始明知故问的调侃起了清，还特地称他为“陛下”。

清浑身猛地一僵，缓缓抬起眼。入目是英吉利单手撑着下颌、好整以暇打量自己的模样，心底积压的屈辱与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英吉利！你别太过分！”

“闭嘴，现在的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英吉利闻言，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安静，讽刺的意味更加十足。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朝上国吗？”

“记住了，要是签了这条约，往后的南京……就是大英帝国的了。”英吉利得意的话音消散在空气里，沉默许久，清才颤抖着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笔，良久，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见字迹落定，英吉利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不多时，他便同其余列强接二连三地转身离去。最后离开的是美利坚，路过清身侧时，他脚步轻轻一顿，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淡淡地扫了清一眼，径直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