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马关,春帆楼二楼。原本依山傍海的小楼此刻却静得能听见针落。窗外是翻涌的关门海峡,咸腥的海风钻窗而入,带着刺骨的凉。长桌横在房间正中,铺着沉闷的暗布,空气里没有酒香,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与逼迫。
日方的代表坐在对面,语气轻慢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一笔一笔,念着割地、赔款、开口岸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清心上慢慢割。
而北平站在清的旁边,阴沉着脸,拳头垂在身侧,握紧后却又无力的松开。他垂眸看向日方代表,眼中满是愤恨,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清,他面色惨白,指尖冰凉,靠着还有一丝生气的身体强撑最后的颜面。
清终于撑不住,重重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里。那把铺着暗纹锦垫的椅子,往日里承载着无上威严,此刻却只衬得他形销骨立。他的脊背还在徒劳地绷着,不肯彻底弯下去,肩背的线条却抖得厉害,像被寒霜冻透的枯枝。垂落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溃不成军,只露出泛青的指节,死死扣着椅臂,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北平看到后,下意识想扶,却又顿在半空中,因为他怕,怕一伸手,就碰碎了清最后的体面。
不知不觉,日方代表读完了条约,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指尖漫不经心的敲着桌面,
“清先生,北平先生,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这个条件,已经是我国最大的让步了。若是再拖下去,恐怕……这辽东半岛,就不只是割让那么简单了。”
他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嘲讽。可在北平的眼里,那就是一把刀,深深的刻进他的心里。
就在这寂静且微妙的时候,门开了,是辽东半岛。
他脸色惨白,眼中带着几分绝望和愤怒,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样,让他寸步难行。
清听到门开的声音后,猛的回头,声音发虚:
“辽东……?你怎么来了?”他喘着气,轻声继续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辽东半岛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清和北平,又看向桌上的条约,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凌迟他的骨肉。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北平看向辽东半岛,眼里带着几分心疼,犹豫了一下,开口轻轻说道:
“辽东……”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辽东半岛说,但他知道,此刻的辽东半岛无比脆弱,他不敢多言,怕不小心说错了话,就伤着了他的心。
辽东没有回应北平的呼唤,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条约,仿佛要把那几行字盯出洞来。
日方代表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极轻、极冷的声音打断了。
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少年来,声音极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带着几丝嘲讽:
“辽东”
辽东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阴影缓缓分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可当他抬眼时,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都被吸了过去——那是一双赤金异瞳,亮的像颗宝石一样,左眼是炽热的红,像燃尽一切的业火;右眼是沉敛的金,像熔铸千年的文明。
两种极致的色彩在他眼底交织,明明是少年的脸,眼神却冷得像跨越了千年的寒冰。
“等我”
“等我当家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
辽东的眼眶瞬间红了,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北平也看清了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跳。他认出了那是瓷,是这片土地未来的希望。
只是此刻,这位“潜当家”,只能像影子一样藏在暗处,连站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没人知道,在这满室的屈辱与绝望里,一个少年,对着一片被割让的土地,许下了一个跨越百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