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这玩意儿我可看过不少！”

后半夜，我一直待在精心修理店的废墟里。这是我进入漂流城后遇到的第一座没有完全塌掉的建筑。我在里头美美睡了一觉，什么也没想。

日光。

我从未见过太阳，老实说，现在也依旧见不着。但即使穿过重重密云，那片日光仍比二十号避难所的模拟阳光更明亮温暖。天空自身也呈现出一种反常的苍白色，但无论如何，视野所及的一切都被照亮了，我至少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房间里盘旋飞舞。这一瞬间，我才真正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广阔无际。

广阔得让我想立刻藏到窗户下面。

我渐渐鼓起勇气走出卧室，客厅居然那么大。我试着集中精力打开昨晚发现的箱子。为了打开它，我废掉了两个发卡——但是值了：里面装着一个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头盔，或者说帽子。洁白的外壳，翠绿的半圆形头灯，可随意调节的眼镜，轻巧，大小又恰到好处，一点儿也不显得我笨重。

喜悦与失落在我的心中交织。这顶帽子与我的气质有点不符。但现在可是末世，如果不抓紧利用一切可用之物，就后悔莫及了。所以它仍是我离开避难所后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我把它仔细地戴在头上。

然后，我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一点点把门推开，警惕着昨晚的狙击手。老旧的电子门铃随着我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音，柔和的日光立刻倾泻进来。各种声响一下子淌入耳内：鸟儿清脆地啼叫，远处的浊流激荡地溅出水声。新鲜得多的空气瞬间将室内陈腐的气味一扫而空。

我转过身观察室内，不堪入鼻的气味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我的视线扫过整个大厅，顿时被眼前恶心的场面噎得说不出话来：日光照亮了数不清的外星生物标本……不，它们的身体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机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而我昨晚就是在它们的陪伴下入眠的！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条腿踏出了门外。

嘀，嘀，嘀。

我回头，看见一个蓝色的盘状物，半埋在门前的土里，一个小红点正闪烁着。

“快关上门！爆炸！”

不知从哪传来的嗓音，金属质感十足，却又充满了紧迫感。我的心猛地一缩，立刻跳回屋里，狠狠甩上了门。

冲击波直接将门从门框上整个扯了下来，我被震得飞了出去，撞入了一面破烂的屏风，那扇冒着烟的门则直直砸在我的身上。

“哎呦！！”

我慢慢从门底下爬出来，震惊大于疼痛。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被棉花塞住。

“你是谁？”我一边问，一边把水壶挂在脖子上，取出了那把能量霰弹枪。可惜它快报废了，大概只能再开一枪。不过如果有强盗胆敢送上门，我会确保它物尽其用。

一个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嗓音回应了我：“出来啊，出来啊！不管你是谁！”

一个强盗将头探了进来，癫狂地嬉笑着，还咬着什么东西，好像罐头。她一甩头，那个东西就朝我飞了过来，但拉环依旧留在她齿间。

一段回忆在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学生，正奔向避难所的教室。突然一个高年级同学从门后闪了出来，朝我扔了一只装满水的大气球。它在我身上爆开了，让我成了落汤鸡，作业也湿透了。

“嘿，你别伤心嘛，我这是在帮你啊。你懂，万一你未来成为一个很棒的排球运动员呢？”他大笑着赶去上课，而我难受地蹲在走廊里，浑身是水、可怜极了。

这事儿给了我个教训：当有人欺负你的时候，别只是受着，也别视而不见，因为它也有可能波及到你。要还回去。所以我干脆把霰弹枪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拿起那颗手雷，把它狠狠扔了回去。

它直接把整个门框炸的稀烂，尘土和碎木四处飞溅，遮挡住了我的视野。一阵滋滋啦啦的噪音在我下面回荡，我眨巴着迷蒙的双眼低下头，看见被炸得不成形的门铃在我脚下滋滋冒着电火花。

我不停地眨着眼来缓解刺痛，然后再次端起霰弹枪，小心地贴着墙挪向门口。我只能看见那个强盗的一条胳膊一动不动地搭在门内。三思之后，我搬来一张桌子放在面前作为掩护，然后才谨慎地推着它爬了过去。我快速伸出头，想看看那个强盗是否还有知觉。

那条胳膊已经跟身子分家了。

一会儿后我才发现旁边被炸开的尸体，死得很利落。我缩回到桌子后面，冷颤传遍全身：我刚刚又杀了人！

潜出漂流城的过程让我心惊胆战。我时不时敲打街边的井盖，或将空瓶子砸向几街区之外，就能吸引掠夺者的注意力，再趁机溜过去。正当我小心翼翼溜过最后一座房子时，那个狙击手又朝我射了一枪。

这发子弹险些打中我，但还是擦伤了我的小腿。我感到伤口一阵灼痛，甚至有血溅了出来。好在伤口比看上去浅得多，就算以我自己粗浅的医疗技能，也能轻易包扎好。

我立刻滚到一条有树木遮蔽的小沟里，努力调整呼吸。这时，那似曾相识的音乐又从远处传了过来。

“咕噜——”，我的肚子叫得越来越响，我这才想起自己将近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我从包里拿出一片午餐肉，又拔掉水壶的塞子。我刚抿了一小口，热成像指示盘就跳出了一个敌对的红点，不是来自城内，而是来自前方山林的深处。

当然了，废土从不会让我好过。

我塞好水壶站了起来，腿上一瞬而过的刺痛让我的腿软了一下。我端起仅有一发子弹的霰弹枪，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周围一片静谧，就连刚刚怪异的音乐也无影无踪，片刻后，我渐渐能辨认出一种模糊的嗡嗡声。我把枪举到眼前，盯住准星，对准了指示盘上显示的红点。

一开始我啥也没看着，紧接着，我就注意到一只丑陋的“鸟”，它全身浮肿，形状非常怪异，在几棵树中间盘旋。它也发现我了，向我射出一根飞羽，但没有用（因为头盔帮我抵挡了这一箭）。

我瞄准了它，但仍在犹豫。那该死的东西一直在蛇皮走位，行为轨迹很难预测，我几乎不可能射中它。而我又不敢浪费这唯一一发子弹，于是我改变了策略，躲回树后，准备一阵狂奔甩掉它。

一阵我从没听过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指示盘上就出现了另一个标记。而原来的红点熄灭了，只剩下新出现的——一个绿点，显然哔哔手环将它辨识为友好对象。

“对漂流城发生的一切，我深感抱歉，但你没有其他选择。你不那么做，早就被杀了。”

正是这个细小的电子音在刚刚发出警告，救了我一命。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但迷惑却又爬上心头。我注视着那只小型机器人飞进我的藏身处。

“你是谁？”（我差点想问“你是啥？”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不太礼貌。）

“一个朋友。”我挑起一侧眉毛，表示不以为然。“好吧，一个友好的过路者，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在一段意味深长的停顿后，小机器人说：“叫我小金子就好。”

我警惕地盯着它，“好吧，小金子……”我从树后走了出去，开始寻找自己滚落的午餐肉盒子。不远处，那只会飞的“鸟”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堆灼热冒烟的黑色灰烬。

“那是你干的？”

“那是乌鸦怪，是灰心星球的军队养的变异鸟类怪兽。他们居然还想着侵略咱们。我可受不了它们，所以乐意帮点小忙。”

“谢谢你，也谢谢你警告我埋在地上的那个……东西。”

“地雷。”

我不解地眨动双眼，“地雷？”

小机器人笑了，由于电子合成音听不出任何情感，这笑声听着非常别扭。“这是埋在地上的那个陷阱的名字。它叫做‘地雷’，你一踩上去就会爆炸。”

“噢，”我咬了一口肉片，有些不自在，“这武器的名字可真蠢。”

他又笑了，让我有点紧张。但紧接着，我也很奇怪地轻轻笑出了声，“我以为你是要我的肉呢，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也会给你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它干啥，你又不能吃东西。”

“哈？”尽管它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还是表现出明显的困惑。“不，我不能吃东西。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这……真的很慷慨，尤其是你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我耸了耸肩，又咬了一口肉片。“你救了我的命，到现在已经两次了。一个肉片是我至少能做的。”

一阵沉默。然后小金子说：“你不是这附近的，对吗？你是从某个避难所里出来的。”

我僵住了，嘴里变得干涩。“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金子回答，听着却一点也不像是猜的。“你不知道地雷是什么，对杀死强盗感到震惊，身上带着新鲜食物，还穿着避难所的连体服。哦，还有你手上的哔哔手环，这玩意儿只有避难所里才会发。”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环，感觉自己有点蠢。我居然忘了自己还穿着避难所里银色的连体服，虽然它现在已经破了好几处，还沾满了血污，但它依旧在无声地呐喊着：“我不属于这里！”

“好吧，”我慢慢地说，“我是从二十号避难所来的，昨天刚离开。”

“来找什么人？”小金子问道。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对！莱蜜！她在我之前离开了避难所！你见过她吗？”

又是一阵沉默。“也许。但在我告诉你任何事之前，我得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等你找到她之后打算怎么办？把她拖回避难所吗？你要知道，她离开是有原因的。”

我皱起了眉头，“我不会把她拖到任何地方去。我只是……我只是想确认她没事。如果她不想回去，那也没关系。但我也不会回去了，真的，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小金子在空中上下浮动了一会儿。“有道理。好吧，小皮，我会帮你。但首先，你得为自己做几件事。除非你变得聪明起来，弄到合适的装备，否则你在这里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我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猜的。”守望者又重复了一遍，依旧听着毫无说服力。“首先：你需要护甲。这件连体服挡不住子弹和刀子，不论金属的还是能量的；还有灰心星球的怪兽攻击。第二：你需要更好的装备。那把只剩一点能量的破枪带你走不了多远；第三：你得弄到一本《废土生存指南》，它会教你在这里活下去所需的一切；第四：你需要朋友。你独自一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我皱起了眉，“我上哪去弄这些东西？”

“《生存指南》很简单。漂流城的图书馆里有完整的一本，是一个叫梨花的奶奶写的，她把这书的复印本撒得到处都是。图书馆也是个找武器和护甲的好地方，占领那里的强盗肯定有不少这些东西。如果你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那里交到一两个朋友。”

我的肾上腺素飙升，“强盗？还有更多？”

“对，一大群强盗在图书馆里安了家。他们还抓了人质，几个被他们俘虏的奴隶。如果你够聪明，你可以解救人质，打强盗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带着你需要的所有东西离开。顺便你还能做件好事，双赢。”

我咬了咬嘴唇，“如果我做不到呢？如果我被杀了怎么办？”

“那你就永远也找不到好朋友喽。但我觉得你能做到，你很聪明，很有胆量，我能感觉到你有潜藏的能量。你只是需要停止像个避难人一样思考，开始像个幸存者一样思考。利用突袭的优势，别打公平的仗，他们可不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图书馆就在城里，相当于重回虎穴。但这家伙说得对，除非我弄到更好的装备，否则我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而且如果我能顺便救几个人质……好吧，这是正确的事。

“好，”我点了点头，“我去。但你必须帮我，如果有更多的陷阱，或者我快要走进埋伏了，你得警告我。”

“成交。”小金子说，“我会盯着你。但我不能帮你做完所有事，你得学会在这里独立思考。好了，走吧，我们去给你弄装备。”

*** *** ***

漂流城图书馆是一座巨大的楼，原本是青白色的合金结构，现在已经被大火和时间氧化成了黑色，布满污渍。塔顶倒扣着一个玻璃穹顶，塔身不断往外伸出结构，也都罩着玻璃罩，这是我到目前为止在城里见过的保存最完好的建筑，它远远望去好似一棵参天大树。

而且里面爬满了蛀虫。

隔着一个街区我都能听到他们的大喊大笑。我躲进街对面的一条小巷里，探出头盯着图书馆。前门有两个强盗守卫，都带着镭射枪，穿着布满尖刺的黑色机械甲。一楼的窗户都装上了电网，但二楼的窗户都被打碎了，大大地敞开着。

“好了，”我低声说，“我该怎么进去？”

“后门。”守望者的声音从漂浮在我身边的隐形机械精灵里传来，“绕到侧面，有个维修入口。锁着的，但我知道你能撬开。守卫不常检查那里。但要小心，里面有陷阱，大部分是绊线，还有更多强盗。里面至少还有六个，加上前门的两个。”

我点了点头，“明白，后门。”

我溜出小巷，沿着图书馆的侧面，贴着阴影悄悄前进。后门是个生锈的金属门，嵌在后墙上，一个简单的电子锁把它锁得死死的。我掏出手环，对准锁，它开始工作，不到一分钟就解开了锁。我慢慢推开门，为合页发出的微弱吱呀声皱起了眉头。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霓虹灯发出昏暗的光。墙壁两旁排列着书架，大部分都空了，书早就被烧掉或是散落一地。我能听到从前面的主厅传来的掠夺者的大喊声。我沿着走廊悄悄前进，眼睛扫视着地板，寻找绊线。我发现了两条，细细的压感电线横在走廊上，每根的另一端都连着一颗手雷。我小心翼翼地解除了它们的引信，把电动手雷塞进了包里。

“干得漂亮。”小金子低声说，“主厅就在前面。强盗都聚集在那里，喝酒打牌。人质被锁在地下室里，就在你右边的楼梯下面。还有一个强盗守在地下室门口。”

我点了点头，从拐角处探出头，望向主厅。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墙壁两旁排列着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大部分都空了或是被烧毁了。房间中央，四个强盗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打牌、喝着劣质威士忌，互相咒骂。房间里还有一段楼梯通向二楼，另一段通向地下室，就和守望者说的一样。第五个强盗正靠在地下室的门上，刷着手机。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有突袭的优势，还有两颗手雷，而且我已经有了计划。

我悄悄从包里拿出一颗手雷，打开开关，把它扔到了牌桌的正中央。

强盗们抬起头，正好看到手雷落在他们的牌中间。一阵短暂的、死寂的沉默。然后手雷就炸了。

爆炸把强盗们掀飞了出去，碎石和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两个坐得离手雷最近的强盗当场毙命，另外两个被甩到墙上，晕了过去，浑身是血。守在地下室门口的那个强盗也被震倒在地，他的小刀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我没有犹豫，端起霰弹枪，把仅有的一发子弹射进了离我最近的那个晕乎乎的强盗的胸口。红光飞溅，分不清是能量还是鲜血，总之他倒下去死了。第二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枪套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我立刻扑到一个书架后面，子弹打中了我刚刚站着的地方的水泥墙。

守在地下室门口的那个强盗也开始爬起来了。我被包围了，而且子弹也打光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楼梯上传来一声咆哮。一个巨大的强盗，戴着金属头盔，拎着一把大锤，尖叫着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是怪兽，灰心星球的怪兽。我意识到，他是他们的头，我在最初的清点里漏掉了他。

我被困住了。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地下室的门猛地被撞开了。

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孩子冲了出来，他的手套冒出了金红色的火焰。他猛然跃起，一拳正中那个拎着大锤的掠夺者的脸，把他像个布娃娃一样打飞，狠狠撞在墙上。他落地，转过身，又一发上勾拳，打飞了最后一个强盗手里的手枪。

“趴下！”他朝我大喊。我立刻俯下身，他举起双拳，又是一记重击——把那个强盗狠狠砸在了牌桌上，火焰四射，强盗死了。

房间里充斥着灼热的气息，烫得我眼干。红衣少年转过身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戴着红色的帽子，上面有两个金色“翅膀”，大大的青色眼睛，胸前的红色作战服上有一颗心形标志。他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强的人，不，也不一定是人类……

然后，我居然认出了他。

“…开心超人？”我震惊地盯着他，小声说。

他眨了眨眼，“啥？不是啦。我叫乐云，是个人类。我呀，应该算是开心超人的粉丝呢，还是徒弟呢…你是谁？”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她，“我叫小皮。我……我刚刚炸飞了抓你们的人。”

乐云咧嘴笑了，“对啊！太帅了！我们还以为死定了呢！那些家伙明天就要把我们卖给奴隶贩子了！谢谢你救了我们！”

他转过身，朝地下室的楼梯喊道：“出来吧，伙计们！安全了！强盗都死光了！”

另外两个孩子走上了楼梯。一个金发男孩，戴着绿色发箍，发箍上粘着一块磁铁，腿上打着夹板；另一个粉衣女孩，绿色的头发，戴着一顶护士帽，她的左手缠着绷带，身上满是伤口和淤青。

“这是罗斯，还有泡泡糖。”乐云指了指他们两个，“伙计们，这是小皮，救了我们的就是她。”

罗斯冲我点了点头，声音很虚弱，“谢谢你。我们欠你一条命。”

泡泡糖也跟着附和，“是啊，谢了。我们还以为肯定完蛋了。”

我依旧有点震惊地盯着他们。我做到了，我救了人质，杀了强盗，而且我活了下来。

“呃……不客气。”我终于开了口，“是小金子告诉我你们在这里的。”

“守望者？”乐云歪了歪头，“谁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机器人就飘进了房间，小金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朋友。干得好，小皮，干得真不错。”

乐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哇哦！会说话的机器人！太酷了吧！”

小金子笑了，“谢谢。现在，我们得把你们弄出去。镇上还有更多强盗，他们随时都可能听到爆炸声。小皮，楼上头目的房间里有一套机械护甲，还有一把能源满格的能量枪。拿上它们，我们就走。”

我点了点头，“明白。”

我跑上楼梯，到了二楼。头目的房间乱得一塌糊涂，但果然，墙上挂着一套灰色的金属装甲。虽然有点大，但足够合身了。还有一把满电的手枪和一把电力充足的猎枪。都是绿色能量。我把它们全拿走了，穿上护甲，把手枪塞进包里，猎枪别在背后。

我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幸存者了。

我跑回楼下，发现乐云、罗斯和泡泡糖都在等着我，中者和后者都从死去的强盗身上分别拿了锁链装置和护甲。

“准备好了？”我问。

他们点了点头。

“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从后门溜了出去，进了小巷。太阳开始落山了，把云层染成了一种病态的颜色。废土渐渐暗了下来。但自从离开避难所以来，我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有伙伴了。

第三章：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