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教室的时候,人还不多。
安迷修走到座位旁,看见桌角放着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
他指尖微顿,没有立刻碰。
雷狮很快走了进来,轻轻坐下,动作一贯地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空气里只有安静,不再是昨天那样刺骨的冷。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早餐收进了抽屉。
没有吃,也没有退回去,只是收下了这份心意。
雷狮余光瞥见,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点。
他没有得意,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翻开课本。
上课的时候,安迷修的笔不小心掉在地上。
雷狮弯腰捡起,递过去。
安迷修轻轻说了声:
“谢谢。”
客气,却不再冰冷。
雷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没有多言。
中途老师提问,安迷修有一瞬没跟上。
雷狮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往中间挪了一毫米,只露出关键答案。
安迷修顺利答完,坐下时,又轻轻道了一声谢。
雷狮没看他,耳尖却微微泛红。
一整个上午,他们依旧像两条平行线。
不远,不近。
不亲密,不争吵。
只是不再推开,不再逃避。
午休时,雷狮依旧把热饭放在他桌角。
安迷修看着那份饭,沉默了很久,轻声说:
“不用总为我费心。”
雷狮动作一顿,低声应道:
“我只是……不想你难受。”
安迷修没再说话,也没有吃那份饭。
他不是不领情,只是还不能那么快,就回到从前。
雷狮也不勉强,默默收了回去。
他明白,安迷修心上的伤,不是几句关心就能抹平的。
你可以不接受,
但我不会停止对你好。
放学的时候,安迷修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
雷狮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等他走出一段距离,才默默骑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安迷修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赶他走。
他心里很清楚:
雷狮在赎罪。
而他,还在观望。
还没原谅,
还没心软到彻底回头,
但也不再,把他彻底推出世界。
这条路很长。
有些误会,要等到一场大雨。
有些真心,要等到一次奋不顾身。
才能真正,说清楚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丝潮湿的闷。
安迷修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雷狮依旧骑着车,远远跟在后方一段安全的距离里,不靠近,不消失。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和偶尔轻响的引擎声。
安迷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不刺眼,不张扬,只有沉甸甸的、小心翼翼的在意。
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说出“别跟着我”这类话。
有些东西,在沉默里悄悄变了。
不再是尖锐的抗拒,而是一种疲惫又复杂的默许。
快到路口时,风忽然大了起来,几片落叶被卷到脚边。
安迷修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眉头轻轻皱了皱。
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身后的雷狮也注意到了天气,握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
他比谁都清楚,安迷修体质不算好,淋了雨很容易生病。
可他现在,连递一把伞的身份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敢做。
安迷修走到小区门口,终于停下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侧过一点脸,没有完全回头,声音很轻:
“天要下雨了,你早点回去吧。”
不是驱赶,不是冷淡。
只是一句,很平淡的叮嘱。
雷狮的心轻轻一颤,停下车,远远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你……也早点上楼。”
安迷修没再回话,轻轻点了下头,走进了小区。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雷狮才依旧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
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
他最终还是发动车子,消失在雨幕里。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骑远。
而是在小区外不远处的街角停下,熄了火,静静坐在车上。
雨丝打在脸上,微凉。
他想再等一会儿。
等到那扇灯亮起,等到确定安迷修真的安全到家。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最卑微的守护。
屋内。
安迷修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渐渐变大的雨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街角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雷狮还在雨里等着。
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雨,会在不久后,带来一场足以改变一切的意外。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听着雨声滴答。
心里乱糟糟的,有委屈,有不甘,有伤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松动。
他还没有原谅。
还没有忘记那些欺骗和伤害。
还不敢再轻易相信那句“我是真心的”。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雷狮的沉默,雷狮的小心翼翼,雷狮那句低沉的“我不想你难受”,
都像雨丝一样,一点点,渗进了他坚硬的外壳里。
安迷修轻轻闭上眼。
再等等吧。
等一个,能让他彻底放下所有防备的理由。
等一个,足够让他相信,一切都可以重来的证明。
雨,越下越大。
敲打着窗户,也像是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一段未说清的真心。
一次即将到来的、奋不顾身的救赎。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在意,
都在等那一个瞬间——
等他为了保护自己,不顾一切冲向雨中的那一刻(有点小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