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忽然凉了几分，刚才还温柔缱绻的空气，瞬间被一层冰冷的疑云笼罩。

骑士看着眼前鬓边别着他亲手做的缠花发饰、眉眼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若兰，心头那点细微的异样，终于汇成了尖锐的确定。

眼前的人，太乖，太顺从，太像他想象中的公主，却偏偏少了一点独属于她的鲜活。

最让他笃定的是——公主从来没有叫过他骑士。

这两个字，她从未说出口。

骑士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原本温和的目光多了几分冷冽，他定定看着若兰，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今年几岁了？”

若兰愣了一下，依旧是那副天真软糯的模样，乖乖回答：“六岁。”

年龄对得上，相貌对得上，就连初见时说的话、看见那幅旧画时的反应，全都对得上。

可越是完美，越是破绽。

骑士后退半步，语气骤然变冷，一字一句，像冰珠落在地上：“你不是真的公主。”

若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慌乱了一瞬：“你、你在说什么呀？”

“别装了。”骑士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年龄、相貌，你都模仿得一模一样。你甚至知道她见我时会说的话，知道那幅画对我们的意义，这些你都记得。”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戳破那层薄薄的伪装：

“可是，公主不唤我骑士。”

这句话落下，若兰整个人都僵住。

她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再也装不出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轻轻低下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对……我不是真的公主。”

骑士的心猛地一沉，却依旧强作镇定，沉声追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我叫若兰。”她小声承认。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

姐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与偏执：“我听她天天说梦话，念叨着你。从三岁起，她就一直在找你，她真的找到你了。”

“我嫉妒她。”她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水光，却不是害怕，而是压抑太久的不甘，“爸爸妈妈一直都偏心她，什么都先想着她。我只是……我只是想被偏心一次，想体验一次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我求她，让我替她来见你一次。”

“她心软，答应了，说就一次，之后一定要换回来。我答应了。”

“可一天、两天、一个星期……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她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她前几天说，无论如何都要回去，要换我回来。”

“我不想把这一切还给她，所以……我把她关起来了。”

她说完，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骑士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又冷又疼。

他看着眼前这张和公主分毫不差的脸，看着那朵他亲手做的、精致漂亮的缠花发饰，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亲手为她梳妆，亲手为她簪花，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偷来的陪伴。

风再次吹过，吹动鬓边的缠花，轻轻晃动，却再无半分温柔。

骑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凉。

假的，终究是假的。

再像，也不是他的那个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