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像一场缓慢的凌迟。
赵德彪果然带回来几套衣服。料子不错,款式统一:颜色素净,样式保守,裙子长度一定要过膝。
“换上我看看。”他用命令的口吻。
我当着他的面,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换上他指定的藕粉色连衣裙。动作机械。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目光像刷子一样在我身上扫。最后点点头:“嗯,不错。以后就这么穿。”
像在给一个洋娃娃换装。
晚上,他坐在客厅看电视,会招招手:“过来,给我捶捶背。坐了一天,乏得很。”
我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厚实,肌肉僵硬。我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捶着。
他闭着眼,发出舒服的喟叹。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一片冰封的荒原。
这房子里还有个做饭打扫的阿姨,姓吴,五十多岁,手脚麻利,话很少。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天下午,赵德彪出门了。
吴阿姨在厨房炖汤,大概走了下神,汤溢出来一点,弄脏了灶台。
就这么点小事。
赵德彪回来,正好看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搞的?!”他声音陡然拔高,几步冲进厨房,“眼睛长哪儿去了?啊?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这灶台多难清理你知道吗!”
吴阿姨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道歉:“对不起赵老板,我、我马上擦干净……”
“擦干净?这都糊了!”赵德彪越说越火,猛地抬手,指向吴阿姨的额头,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那双平时看起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暴戾和烦躁。
那个抬手欲打的动作,太过熟练。
吴阿姨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那一瞬间。
我站在厨房门口,身体比脑子快。
我往前一步,侧身,挡在了吴阿姨身前,隔开了赵德彪那只几乎要落下的手。
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无意”的。
但赵德彪的手,停在了半空。
厨房里死寂。
只有灶上砂锅里,汤还在微微翻滚的“咕嘟”声。
赵德彪的目光,从吴阿姨身上,缓缓移到我脸上。
他眯起了眼。
那眼神,像毒蛇信子,冰冷黏腻地舔过我的皮肤。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
然后,他向前一步,逼近我。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许招娣。”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还没过门,就想管我了?”
他的拇指,恶意地摩挲着我的下颌骨。
“记住你的身份。”
“你的任务,就是听话。”
“还有,”他凑近,带着烟味的热气喷在我脸上,声音里淬着毒,“给我生个儿子。”
“别学那些不安分的。”
“懂了么?”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控制和警告。
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怒,不是意外。
是本性。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在他捏着我下巴的力道下,努力扯动嘴角,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顺从的弧度。
我听见自己用平静到麻木的声音说:
“懂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懂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还顺手在我脸上拍了拍,像拍一条终于学会听口令的狗。
“去,把厨房收拾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吴阿姨惊魂未定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我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弯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上那点早已冷却的汤渍。
动作很慢,很仔细。
心里那片冰原,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
不是愤怒的火。
是彻底死心后,冷到极致的、准备焚烧一切的火。
我看清了。
全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