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繁第一次见到那个女生,是在高一。
他刚升入高中不久,在老老实实地上了几天课之后,他终究还是按耐不住自己贪玩的性子,在一天早读时翻上了学校的围墙。
要说还真是上天不公,陆昭繁仗着九年义务教育上了初中,却不学无术,逃学打架他什么没干过?要不是临近中考他爹下了最后通牒——要考不上高中就滚出这个家,自己打工去,干啥也别来找他。陆昭繁一想到没有游戏的日子便是一阵唉声叹气,开始抱着书狂啃。要说最气人的还得在这结果上,还真让他卡着线上了一中,还是临川一中,重高之最啊。然后呢,他就被班上几个男生摇了肩膀。你说他要把一点心思放在学习上,怎么不算个天才呢?
话说回来,这边陆昭繁脚刚落到地上,一只手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很白,还有小半个手掌藏在了袖子中,在阳光的照耀下周边附上了一层灿烂的光。
陆昭繁心中暗骂一声,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出师不利啊。之后转身就想翻回去,可惜慢了一步,被身后的女生抓住了衣服后领又给拽了回去,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女生用劲不小,陆昭繁脖子短暂地被勒住了,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好在那个女生将他拖回来之后便松开了手,陆昭繁才得到了解脱。
跑是跑不了了,还遭了这么一通折腾,陆昭繁算是老实了,没再试图逃跑。
(已老实,求放过(৹ᵒ̴̶̷᷄́ฅᵒ̴̶̷᷅৹))
“跑什么?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翻出来干什么?”
陆昭繁耳边响起女生清冷的声音。
他不由地看向她,女孩的皮肤很白,扎着高马尾,额间有几丝碎发,淡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漠,睫毛很长,在眼睛处投下一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上拿着一本本子,手腕处还戴着根红绳,上面坠了几样小饰品,而那只拦住他的纤纤玉手早就收回去了,拿上了支黑色圆珠笔。她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校服,上面别了个代表学生会的徽章,脚上穿着一双小白鞋。
这人给陆昭繁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白,爱干净,如天上明月,高洁,淡雅,清冷,大抵世间一切美好词汇都可以用于形容她。
不过他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呀?”
“黎玉。”
她当真是听话,有礼貌得紧,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又说。
“阿黎~你就放我一马嘛~”陆昭繁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子,一双眼睛眨呀眨的,期待地望着她,刚才问出的名字也在此时发挥出了作用。
而面前的女孩微微上翘的睫毛幅度极小地颤了颤,随后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让人莫名觉得她很可爱。
之后,黎玉似乎是反应过来了,将袖子以陆昭繁手中抽出,眉头轻轻皱起,脸上显出几分不耐,声音也比刚才更加冷淡了,仿佛能把人都冻住。
“名字,班级,干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刚开始的问题,只是语言更简洁了些。
陆昭繁感受到一股低气压,朋明是大夏天,他却莫名打了个冷颤,有种他再不说黎玉一定会把他杀了的错觉,于是没再试图偷奸耍滑,老老实实都说了。
黎玉开始记他的名字,边写还边说着:
“意图逃课,记过,扣...”
“停!”
陆昭繁还是不死心,想要再争取争取,于是说出了这句。
黎玉写字的手顿住了,笔在纸上晕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略微抬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昭繁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一下子红了,但还不忘为自己争取:
“就是我想说,如果我现在回去的话你可以把我名字擦掉吗?”
然后又急忙补充:
“求求你了,念在我是初犯就饶了我吧我的好阿黎(ಥ﹏ಥ)”
黎玉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不可以,而且我们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哦。”陆昭繁见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一下子焉了下去。
“扣3分。”
黎玉说完了刚才没说完的话,从兜里掏出一个手表,银色的,陆昭繁凑过去看了一眼,7:58,快上课了。
黎玉转头看他,叫了他的名字:
“陆昭繁,别站点那了,回学校上课。”
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她怎么就不能笑一笑呢,她笑,肯定很好看吧。陆昭繁有些失神地想着。
“嗯?”
黎玉没听到他回答,见他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便提高了些声音。
不再是没有感情的了,她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疑惑。
陆昭繁脸上挂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也微微弯起,朝黎玉挥了挥手,大声喊了一句:
“再见啦!乖!学!生!”
“乖学生”三个字陆昭繁咬得格外重,有几分讽刺的意味。随后转身跑走了。
陆昭繁担心黎玉会追上来,所以跑得很快,耳边没什么声音,只有呼啸的风声混合着些树叶的沙沙声。
他去了网吧,里面很吵,还有烟味,酒味,还混杂着些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陆昭繁找网管开了台机子,就在网吧里泡了一个上午。
至于后果,大不了就是被他爸训一顿,反正有他弟为他求情,不痛不痒挨几句就过去了。
可回去之后却并不是如此,那个好学生竟然将他的行为告诉老师和学校,原来她也会包弊别人吗?想着那个好学生冷着脸告诉老师一切安好的样子,陆昭繁就莫名想笑,心口不一的好学生。
后来他向是他也是好学生初中同学的一个男生打听了一下这个黎玉,那个男生笑他:
“陆昭繁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啊,咱省中考状元你都不认识? ”
陆昭繁没回他,中考状元吗?怪不得,果然是个好学生。
“那她会包弊人吗?”陆昭繁又问。
那个男生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她简直是个女魔头!一点情分都不顾的。”
那她就是第一次包弊人了,她会不会结结巴巴地告诉老师:
“那,那个,老师,一,一切,一切安好。”
想到这,陆昭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男生更莫名其妙了,赶紧走了。按他的说法就是:我怕和傻子待久了自己也会变傻。
不过陆昭繁倒是减少了逃课的次数,他也不确定为什么,只是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