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

“听完，她说，你有地方住吗。我说有。她说，那你怎么不回去。我说，不想回。她站了一会儿，把伞给我，自己淋着雨走了，后几天，你姐姐问我能不能教她弹琴，我答应了，后面就逐渐有了联系。”

邢玉骨说到这儿，停住了。

岑青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那把伞呢。”岑青问。

邢玉骨转过头，看着她。

“在。”她说，“老房子。”

岑青点点头。

邢玉骨骗了她，那时她只是在进行任务，在街上蹲点，也不是岑春缠着她，是自己凭着一伞恩情缠着岑春，最后也是她害了岑春。

又坐了一会儿，光更暗了。

“那你呢。”邢玉骨说。

岑青看着她。

“什么。”

“你有什么想问的。”

岑青想了想。有很多。但她不知道从哪个开始。

“你为什么要养我。”

因为我欠岑春三条命，欠她一个家。

邢玉骨看着她，没说话。

岑青等了一会儿。

“因为岑春？”

邢玉骨点点头。

“她让你养的？”

“她没说。”邢玉骨说，“但她想让我养。”

她如果知道我是什么人，估计拼死不会让我收养你。

岑青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邢玉骨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她的手。”她说，“伸向院角。那个方向是你。”

岑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也没有，但她记得那双手。岑春的手，暖的，软的，摸着她的头，说小青乖。

“所以你就养我。”

“嗯。”

“那你不想养呢。”

邢玉骨看着她。

“想。”

岑青抬起头。

“为什么。”

邢玉骨想了想。

“因为你像她。”

因为我欠她。

岑青愣了一下。

“我像岑春？”

“嗯。”

“哪儿像。”

“眼睛。”邢玉骨说，“看人的时候，一样。”

岑青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像不像岑春。但她希望像。

“还有呢。”她问。

“还有。”邢玉骨想了想，“不说话的时候。你姐姐不爱说话，因为别人需要她说，所以她话多。”

岑青想了想。她不爱说话吗？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呢。”她问，“你爱说话吗。”

邢玉骨看着她。

“不爱。”

“为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

岑青点点头。她懂了。

窗外的光快没了。路灯还没亮，屋里暗下来了。

邢玉骨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一下。

岑青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问我。”

邢玉骨转过头。

“问什么。”

“问我怕不怕。”岑青说，“问我难不难过。问我晚上睡不睡得着。”

邢玉骨看着她，没说话。

岑青等了一会儿。

“你从来不问这些。”

邢玉骨走回来，坐回椅子上。

“你想我问吗。”

岑青想了想。

“不知道。”

邢玉骨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

岑青看着她。

“告诉你什么。”

“你怕不怕。”

岑青想了想。怕吗。她不知道。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但她不想说。

“不怕。”她说。

邢玉骨看着她。

“真的？”

过了一会儿。

“晚上。”她说，“有时候会醒。”

邢玉骨没说话。

“醒了就睡不着。”岑青说，“看着窗户，等天亮。”

邢玉骨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天亮了。”岑青说，“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