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厨房里，刑玉骨魂力一捻，火苗蹿起来。锅放上，从魂导器里拿出两个馒头扔进去。又拿出两袋速食饼干，放在桌上。

岑青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她走到桌边坐下，没动筷子，看着邢玉骨。

“吃。”

两人拿起馒头，咬一口。嚼着，眼睛看着窗外。

邢玉骨吃完，坐着等。等她吃完，收碗，洗碗。水声停了，她擦干手走出来。

“岑青。”

岑青转过头。

“你姐姐他们去了。”

声音平，没有起伏。

蓝色的眼睛没有动，就那样看着。

“你想报仇吗？”

蓝色的眸子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闪了一闪。她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阳光从身上移开，落到地上，恰似那日的院中火光。

岑青站在那儿，嘴唇抿着。

她想起那天，想起荆棘扎进肉里的疼，想起捂住嘴的手，想起缝隙里看到的那些人，想起血从门槛下面流出来，一直流到她藏身的荆棘丛边上。

她想起姐姐最后看的方向。

是往她这边看的。

“想。”她说。

声音很轻。

邢玉骨点点头。

“那得学本事。”她说，“这里学不到。”

“去东海城。”邢玉骨说，“大城市，有魂师学院，有历练的地方。去了，能变强。”

顿了顿，继续说。

“想去吗。”

岑青又抿了抿嘴。她想起那些靴子，想起那些笑。想起血。

“想。”

“明天走。”

晚上，吃完饭，岑青坐在桌边，看着里屋的门。

“早点睡。”里屋传来一句女声。

岑青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弯到那头。她看了很久。

以后是不是回不来了，没有家了。

后来她闭上眼。

梦里什么都没有。或者有，醒来的时候忘了。

第二天早上，邢玉骨推开门出来的时候，岑青已经坐在床边了。衣服穿好，头发比昨天齐了一点。

“走吧。”

岑青低头看看自己。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把那件旧袍子叠好，放在床上。还有那把梳子，两块肥皂，一条毛巾，都放在袍子上面。

邢玉骨看了一眼床上的东西。

“要带？”

岑青点点头。

邢玉骨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岑青跟上去，没拿上东西。

走到门口，岑青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床，那扇窗。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和每一天一样。

她转回头，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下楼。外面还是那条街，静悄悄的。走到街道口，往右拐。经过07街道，有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们，目光跟过来。

似乎是觉得有些慢，邢玉骨一把抱起小孩子，径直往魂导列车站飞。

……

魂导列车站在南温区西部，是少有的现代化建筑。

售票厅几扇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排队。

售票口前排着五六个人。邢玉骨站到队尾，岑青站到她旁边。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买完票走开。轮到她们。

“两张去东海城。”邢玉骨说。

售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岑青。

“小孩也要票。”

“知道。”

售票员敲了几下，报了个数。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

售票员划了一下，还给她。又递出两张票，蓝色的，上面印着字。

邢玉骨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一张递给岑青。

“拿着。”

岑青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她不认得，就捏着。票是硬的，边角有点扎手。

“几点。”邢玉骨问。

售票员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十点二十，二站台。”

邢玉骨看了一眼钟。还有半个多钟头。

“走。”

候车室在旁边，一道门进去，里面摆着几排长椅。人不多，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邢玉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姑娘坐她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张票。

窗外是站台，几条铁轨伸向远处。有人推着车在走，车上堆着箱子。

岑青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票。

“写的什么。”她问。

邢玉骨转过头，看着票。

“东海城。”她说，“还有时间。”

岑青点点头。又把票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有字，小一点的。

“不认得。”她说。

邢玉骨看了一眼。

“乘车须知。”她说，“不让带危险的东西。”

岑青点点头。又把票翻回来，看着正面那几个字。东海城。她不认得，但记住了这三个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