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玉骨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南温区03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坏了三盏，剩下两盏忽明忽暗，光落在路面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一个女人从街角拐过来。

邢玉骨走得不快，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纸包，岑春上回说妹妹爱吃的那家点心，她排了半个钟头的队。

今天正好路过，就买了带过来。

院门虚掩着。

她顿了顿，上前两步，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

院子里躺着人。

邢玉骨站在门口，手中的点心被挂在了门把手上。

月光很淡，照在那些人的身上。

靠井沿的那个是岑春的母亲，她认得，眼睛没闭上，望着院门的方向。

门廊前的男人是岑春的父亲，手还攥着什么，白色的衬衫被血洇成了红色。

还有一个人。

在水缸的另一边。

邢玉骨走过去，脚步很慢。

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她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来。

岑春。

趴在地上，脸侧着，压在土里。头发散了，几缕黏在嘴角。

手伸向院角的方向，手指微微蜷曲着。

邢玉骨伸出手。

把那几根发丝从她嘴角拨开。

手指触到她的脸时，凉的。已经凉透了。

她又把她衣领上沾的一片枯叶摘掉。

然后她没动。

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把岑春伸向院角的手收回来，放在她身侧。那只手很沉，抬起来的时候僵得像木头。

然后她将岑春翻过身，用干净的纸巾拂去岑春脸上的尘土。

然后她蹲在那儿，看着那张脸。

月光落在岑春的脸上，闭着眼睛，脸色很灰败，是被吸干了魂力。

“岑春。”她轻声说。

没人应。

她又蹲了一会儿。

“你日里不是最喜积德行善吗？一个62级魂帝，怎会至此。”

然后她站起，转身走向院角，那是岑春的手至死指着的地方，有一片灌木丛。

岑春大抵是知道今日逃不过了，又知道邢玉骨今日定会来拜访她，才拼死也要给邢玉骨些提示。

荆棘长得很密，挤在墙根底下，她走过去，蹲下来，往里看。

荆棘太密了，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点气流，应当是岑春的妹妹。

她伸手拨开荆棘，刺划在手背上，她把那些枝条往两边分开，探进去，继续往里看。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此刻倒不像救世主，隐匿在月光下的身形，反而像索命人。

一双眼睛。

缩在最深处，卡在墙根的缝隙里。

很小的一团，缩得紧紧的，把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脸上有是溅上去的血痕，已经干涸发黑。

脸颊上有几道血口子，是荆棘划的。

膝盖以下的裤子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淤痕。

她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盯着邢玉骨的脸。

邢玉骨也看着她。

头发本来应该是扎着两个小辫的，现在散了一个，乱蓬蓬地搭在脸上。

“岑青。”她说。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我是邢玉骨。”她说，声音很轻，“你姐姐的朋友。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