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风将街巷的烟火缓缓漫开，橘红色的晚霞垂落在整条街道之上，将周遭万物都衬得温柔松弛。

道路尽头的光影温柔缱绻，凌冽脚步轻盈，走在暖融融的灯火之下，侧头随意看向身侧同行的少年。

顾徯羽天生身形挺拔，行走之时习惯性将她护在靠内侧的位置，避开往来零散的行人和单车，这个从许久之前就刻入本能的小动作，一直都未曾改变。

晚霞恰好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之上，将原本清冷淡漠的轮廓柔和不少，他目光大半都落在身旁少女的身上，视线专注沉静。

“其实刚才在考场里面，我一瞬间都觉得要彻底没办法了。”

凌冽看着前方漫漫延伸的小路，语气轻轻带着一点后怕，她微微偏过头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软意。

彼时颜料忽然变得滞涩难控，手腕不受控制的发僵，视线都开始轻微发昏，所有精心准备好的构图险些就要彻底打乱。

在那种四面皆是陌生人，孤立无援的时刻，人的本能永远都会下意识寻找唯一的依靠。

而她的依靠，从始至终都是顾徯羽。

顾徯羽步伐微缓，垂眸看向她舒展干净的眉眼，眼底满是妥帖的温柔，声线低沉清浅：“我坐在考场斜后方，从你的笔尖开始停顿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他早在进入赛场之前就提前留意了所有细节，特意选择可以清晰看见她位置的座位，就是为了可以第一时间护住她。

“我清楚苏晚的心思必然不会安分，所以一早便做好万全准备。”

凌冽听见这话心头轻轻一颤，胸腔之中漫开淡淡的暖意。

从前她一直都觉得顾徯羽只是性格细心沉稳，待人向来温和，可久而久之她才慢慢发觉，他所有的细心与周全，从来都只为她一人专属。

路边晚风吹起她额前柔软的碎发，她下意识微微偏头躲开，下意识的小动作被顾徯羽尽数收在眼底，他抬手动作自然轻柔，替她将散乱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一瞬，温度浅淡灼热，氛围骤然安静下来，青涩的悸动在晚风之中无声蔓延。

凌冽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视线下意识错开，不敢再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心跳平稳不住的加快。

他素来克制内敛，从不做过分逾矩的举动，可偏偏每一个细微的亲近，都足够轻易扰乱她全部心绪。

“有你在，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不必慌张。”凌冽轻声呢喃。

顾徯羽目光沉沉认真的凝望着她，语气郑重无比：“我会一直在。”

简单四个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安稳又笃定。

二人沉浸在独属于彼此的安静氛围之中，并肩缓步前行，眼底只有彼此与漫无边际的温柔，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的树影深处，一道身影正死死盯着他们。

苏晚隐匿在墙角背光处，周身都被冰冷的阴郁彻底包裹。

她方才一时情急躲闪的动作已经被顾徯羽捕捉，那一刻少年眼底骤然泛起的冷冽与疏离，毫不掩饰其中的厌烦，狠狠刺进苏晚的心口。

可那份转瞬即逝的不悦，完全比不上亲眼目睹二人亲密相处带来的刺痛。

她清清楚楚看见顾徯羽下意识为凌冽拢好碎发，看见他看向凌冽时眼里独一份的温柔，看见凌冽面对他时流露出的羞涩与依赖。

那些旁人无法窥见的温柔与偏爱，全部都属于凌冽。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发闷，嫉妒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将她彻底淹没。

从升入高二第一眼留意到顾徯羽开始，她便暗自认定，清冷优秀的他，本就该和耀眼出众的自己站在一起。

家世、样貌、谈吐，她向来都自认样样压过凌冽，她始终无法想明白，平平无奇的凌冽凭什么能够牢牢占据顾徯羽全部的目光。

为了可以彻底压过凌冽，抢走属于她的一切，苏晚费尽心思策划了赛场的算计。

她悄悄准备好可以让颜料滞涩、干扰落笔手感的细粉，借着赛前混乱的空隙悄悄动手，笃定可以让凌冽在关键赛事之中彻底崩盘。

只要凌画作作废心态崩塌，不仅会错失比赛奖项，更会在所有人面前沦为笑话。届时拥有完美发挥的自己，便能顺理成章站在顾徯羽身旁。

千算万算，她唯独没有料到顾徯羽对凌冽在意到这般地步。

戒备周全，洞悉一切，在她的小动作刚刚起效的瞬间便不动声色全部化解，将所有隐患隔绝干净。

到头来她处心积虑的筹谋尽数沦为笑话，不仅没有伤到凌冽分毫，反而让二人之间的默契与牵绊愈发深刻牢固。

看着凌冽眉眼松弛安然被顾徯羽护在身边的模样，苏晚只觉得格外刺眼。

凭什么历经算计的凌冽还能心安理得享受偏爱，凭什么她苦心谋划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

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尖锐的痛感完全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眼底的阴郁偏执越发浓重。

巷边暖黄的路灯映在她半边脸上，非但没有冲淡周身的阴郁，反倒将她扭曲的心思映照的愈发清晰。

她亲眼看着顾徯羽放慢脚步迁就凌冽的步调，亲眼看着他眼神之中毫不掩饰的珍视，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浓烈的不甘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死死缠绕心脏，将她最后的理智彻底吞噬。

原本她尚且还会维持自身高傲体面，不屑使用低劣手段相争，可如今亲眼见证两人的温情之后，所有的底线与自持尽数崩塌。

这一次的失手从来都不代表结束，只能算作是自己一时大意低估了他们而已。

赛事结果尚且没有公布，一切依旧存有变数。

苏晚抬眸，目光冰冷的望向两道渐行渐远相依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凉薄的笑意。

晚风轻轻吹动她洁白的衣角，外表看着纯净无害，心底却早已遍布阴私算计。

“凌冽。”

她低声轻念这个名字，语气里裹挟着浓烈的较劲与敌意。

“你以为依靠着顾徯羽，就可以永远一帆风顺吗？”

“这一局我失手，但是我绝不会认输。”

她清楚顾徯羽可以时时刻刻挡在凌冽身前遮挡明枪暗箭，可他总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人际关系、日常琐事、比赛名次，她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一点点瓦解凌冽所拥有的一切。

她要亲眼看着光芒散去，要让凌冽彻底消失在顾徯羽的世界里。

天色渐渐沉下，街边灯火尽数亮起，苏晚收敛眼底所有戾气，重新恢复平日里温婉无害的模样，转身漠然离开。

暗处新一轮的谋划已然悄然成型。

而前路依旧沉浸在安稳温柔之中的二人，依旧并肩慢行。

顾徯羽侧头看向身旁安然恬淡的少女，轻声开口：“之后不必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不会让她再有打扰你的机会。”

凌冽轻轻点头，眼底清澈安然：“我只在意眼下就够了。”

晚霞落幕，灯火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