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作者我发现我每本新书一开始都更新非常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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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下午三点,城西一家偏僻的茶馆包间里。
窗帘半拉着,午后斜阳被滤成昏黄的光斑,落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混着线香燃烧后残留的、淡淡的檀香味,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阴冷。
剧组暂停了在鼎盛国际中心的夜戏,对外只说是调整拍摄计划。但知情的人都明白,那栋楼,暂时是回不去了。
包间里坐满了人。秦既溯、魏既白、夏牧云、明枕溟、越栖迟、隋汴舟、宋砚漪、唐既晚、楚涉川、商寄乘、吴研清、晋烛夜,还有不请自来的齐淮洲。他依然是一身黑,懒洋洋地靠在最里面的太师椅上,肩膀上的乌鸦“冥”闭着眼假寐,仿佛只是件诡异的装饰。
桌面上摊开着几样东西。
商寄乘带来的,是一叠复印模糊的建筑图纸局部,和一些从旧档案里翻拍的照片。楚涉川面前摆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这几天他托人打听到的、关于当年施工队的零星信息。宋砚漪则带来了几本厚重泛黄、封面没有字的线装书册,还有她自己手绘的一些符箓、印记的对比图。
气氛有些沉闷。那天晚上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记忆里,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和后怕。更让人不安的是,齐淮洲提到的“被标记”和“留意身边人异常”,让原本熟稔的伙伴之间,无形中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审视。
“我先说吧。”商寄乘清了清嗓子,指向那些图纸,“鼎盛国际中心的设计图纸,明面上的部分,我托人从档案馆弄出来了复印件。就像我们知道的,标注的楼层是1-12,然后跳过13、14,直接15-26。地下是B1,B2。没有B3,B4,也没有13楼。”
他抽出一张相对清晰的剖面图复印件,指向地基部分:“但是,看这里。最初的地基结构设计,预留的深度……比实际建造的B2底部,要深得多。图纸上这一块,”他的手指点在一处用虚线勾勒、标注着“预留结构,视地质情况调整”的区域,“深度足够再往下挖至少两层。而且,看这些承重柱和剪力墙的走向,下面原本似乎规划了更大的空间,但后来被填充了,图纸上也做了修改。”
“修改痕迹明显吗?”晋烛夜推了推眼镜,凑近细看。
“比较仓促。”商寄乘指着几处线条和标注,“这里,还有这里,墨迹深浅和笔触和周围有点区别,像是后来补上去的。而且,关于地基部分的最初勘探报告……缺失了。档案馆里只有修改后的版本。”
“也就是说,下面可能真有不为人知的空间,被故意掩埋和隐瞒了。”魏既白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止下面。”宋砚漪轻声开口,将她面前的一本线装书册翻开,里面是手抄的、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粗糙的图示。她指向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有些抽象的手掌印图案,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符文,掌心位置,也有一个类似的“奠”字,不过笔画更为古奥。
“这是我家里旧藏的一本杂录,里面提到过一种近乎失传的镇封术,叫‘血手印魂镇’。”宋砚漪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微微有些发白,“需以命格极阴、生辰特定的活人为‘引’,在其生机未绝时,以特殊手法炮制的‘镇魂钉’贯穿掌心,钉于煞眼或通道要害之处,再以其心头血混合朱砂、金粉、香灰等物,书写‘奠’字。施术者……往往就是‘引’本身,或与其血脉至亲之人。此法极为酷烈,一旦成功,能将一定范围内的阴煞怨气强行封锁,同时‘引’的魂魄也会被禁锢其中,永世不得超脱,成为镇守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电梯里那个手印的大小、焦黑的痕迹,还有‘奠’字的书写方式,和这上面的记载,有七成相似。”
包间里鸦雀无声。用活人……而且是极其残忍的方式,作为封印的一部分?光是想象那个过程,就让人不寒而栗。
“为了镇住下面的东西,用了这么狠的法子……”明枕溟咽了口唾沫,感觉手里的茶杯都有些烫手。
“恐怕下面的东西,更凶。”齐淮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没什么温度的笑,“‘血手印魂镇’一般是用来堵‘门’的,堵住阳间通往某些极阴之地的缝隙,或者封印某些因为大规模横死、怨气冲天而形成的‘聚阴池’。普通冤魂厉鬼,犯不着用这个。”
“当年施工,到底挖到了什么?”夏牧云皱眉。
楚涉川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接口道:“我这边打听到一点。当年‘恒远建设’负责那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姓杜,叫杜国富。项目完工后没多久就举家移民了,据说是赚够了钱。但我找到一个以前在工地当过小工头的远房亲戚,喝多了提过一嘴,说当年挖地基的时候,确实出过大事。”
“他说,挖到大概七八米深的时候,撞上了硬东西,不是石头,像是……老城墙的砖,还有腐烂的木头。再往下挖,挖出了一个大坑,里面……”楚涉川顿了顿,声音压低,“有很多骨头。不是零散的,是一具具完整的骨骸,层层叠叠,摆得很奇怪,围着中间一个空着的石台。当时就吓坏了不少工人。后来开发商和承建方连夜封锁了现场,请了人来看,然后就把那一片快速回填了,用的还不是一般的土方,听说掺了别的东西。再后来,就改了设计,把下面几层取消了。”
“骨头?很多?摆得很奇怪?”晋烛夜飞快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像是一种殉葬或者祭祀的摆放方式?中间的石台是祭坛?”
“那老工头也说不清,只说看着就邪性。”楚涉川摇头,“他还说,回填之后,工地上还是不太平,晚上老是听到女人的哭声,还有小孩的笑声,工具莫名其妙丢失,有人晚上起夜看到影子在没建好的楼里晃……直到后来,听说又请了更高明的人来做法,才慢慢消停。但具体怎么做的法,没人知道。”
线索似乎逐渐拼凑起来:施工挖出疑似古代祭祀坑或乱葬岗,怨气冲天,用残酷的“血手印魂镇”强行封印,修改设计掩盖地下空间。但封印年久松动,加上今年流年不利,被他们剧组撞上,触发了后续一系列恐怖事件。
“可是,如果只是封印地下的东西,为什么电梯里会有镜子?为什么是‘替换’?”吴研清小声提出疑问,“宋姐姐说的镇封术,好像没提到镜子。”
这个问题切中了关键。
齐淮洲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敲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冥也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镜子,在古代术法里,尤其是涉及阴阳、魂魄、空间的术法中,是很特殊的东西。”晋烛夜沉吟道,“可以映照,可以沟通,可以囚禁,也可以……混淆。如果结合‘血手印魂镇’的霸道和残忍,施术者可能不仅仅是想堵住‘门’,或许还想利用下面的怨气,或者……利用被封印的‘引’的魂魄,达成别的目的。比如,制造一个‘通道’,或者一个‘映照间’?”
“映照间?”隋汴舟不解。
“就是现实世界的一个扭曲倒影,或者复制品。”齐淮洲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懒洋洋,但眼神锐利了些,“把现实的一部分‘映射’到阴煞汇聚的夹缝里,形成一种不稳定的重叠空间。镜子是最好的媒介和锚点。身处其中的人,如果被‘映照’进去,就可能被那个空间的规则影响,甚至……被留在里面的‘倒影’替换。”
他看向秦既溯:“你当时在电梯里,感觉镜中的‘你’想出来,让你进去。这可能不是单纯的幻觉或者鬼魅作祟,而是那个‘映照间’的规则在试图完成一次‘置换’,用你替换掉它里面那个‘秦既溯’的倒影。一旦成功,你就被困在那个夹缝里,而你的‘倒影’,可能会顶替你的身份,回到现实。”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毛骨悚然。顶替身份回到现实?那会是什么东西?
“所以,那个不存在的‘13楼’……”秦既溯缓缓开口,“可能是‘映照间’在现实的一个‘出口’或者‘锚点’?电梯显示13,是因为我当时在‘映照间’的边缘,或者……那个楼层,本身就是现实与‘映照间’的一个重叠点?”
“很有可能。”齐淮洲点头,“电梯作为垂直通道,在风水上本就容易沟通上下气脉,如果被刻意利用,加上镜子这种媒介,很容易变成穿梭于现实与那种扭曲夹缝之间的‘不定之门’。你们那晚,两部电梯都出现异常,一部是‘门’开了(镜中倒影显现),一部是‘路’通了(秦既溯掉进去又出来),恐怕不是巧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越栖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查是查了点东西,可感觉更吓人了。知道下面可能埋着骨头堆,知道用了邪法,知道有个什么鬼‘映照间’想换人……可怎么解决?总不能把楼炸了吧?”
“炸楼不现实。”商寄乘摇头,“而且,如果真如齐淮洲所说,我们已经‘被标记’,就算离开这栋楼,难保以后不会在别的地方遇到类似的东西,或者被找上门。”
“找到源头,化解怨气,或者重新稳固封印。”晋烛夜总结道,“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特别是关于那个‘血手印魂镇’的‘引’,到底是谁?还有,当初施术的人是谁?他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镇煞盖楼?还是有别的图谋?”
“那个手印很小,”宋砚漪若有所思,“可能是女性,甚至少年。如果能查到当年附近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口,或许是个方向。”
“还有那个杜国富,当年的项目经理。”楚涉川说,“他虽然移民了,但未必找不到联系方式。他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设计图纸的修改,和最初地基勘探报告的缺失,也说明有人故意掩盖。”商寄乘补充。
“或许,”一直沉默的魏既白突然开口,他看着齐淮洲,“除了查这些,我们还需要一点……‘实地勘察’。”
齐淮洲眉毛一挑:“哦?魏老师有何高见?”
“你那天晚上,能暂时关上‘门’,把秦既溯弄出来。”魏既白语气平静,但眼神透着固执,“说明你对这类事情有办法。那个‘13楼’,既然可能是重叠点,也是秦既溯逃出来的地方,那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或者,有没有可能,从那里,能更安全地‘观察’一下那个所谓的‘映照间’?”
这个提议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危险。所有人都看向齐淮洲。
齐淮洲笑了,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魏老师这是想主动出击?不怕再被拉进去?”
“怕。”魏既白直言不讳,“但更怕什么都不知道,被动等死。”他顿了顿,“而且,既然已经被盯上,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在相对可控的时候,主动去搞清楚状况。”
“有道理。”齐淮洲摸着下巴,看向秦既溯,“你觉得呢?从那个‘13楼’出来的家伙。”
秦既溯面无表情,但点了下头:“可以试试。上次出来得急,没仔细看。”
“喂喂,你们疯啦?”夏牧云忍不住了,“还要去?而且还是去那个鬼13楼?”
“不是我们,”齐淮洲纠正道,“是我,秦既溯,还有……魏老师?既然是你提议的。”他又看向晋烛夜,“你也得去,懂的多,能认东西。其他人,留在外面接应。”
“我也去。”隋汴舟立刻说,“我力气大,万一有什么需要硬来的……”
“不行。”齐淮洲摇头,“人多不一定好办事,尤其是这种地方,阳气杂了反而容易引发不可预测的变化。我们四个够了。秦既溯是‘旧客’,我是‘开门的’,魏既白够‘凶’(他指面相和气势),晋烛夜够‘杂’。组合还算均衡。”
他分配得理所当然,其他人虽然担心,但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这种玄乎的事情,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什么时候去?”秦既溯问。
“子时。”齐淮洲毫不犹豫,“阴阳交替,界限最模糊的时候,也是那种地方‘门缝’可能开得大一点的时候。方便我们‘挤’进去看看,也方便……万一不对劲,溜出来。”
“需要准备什么?”晋烛夜已经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列清单了。
“镜子,小一点的,但要真材实料的铜镜或水银镜,不要现代镀膜的。”齐淮洲说,“红线,要浸过朱砂或黑狗血的。糯米,生的。另外,每人随身带一点盐和铁屑,用红布包着。秦既溯,你的太极坠戴好。魏既白,你那把消防斧……算了,那玩意儿对实体有用,对那种东西未必,带上这个。”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像是什么动物爪子磨成的东西,递给魏既白,“戴脖子上,别问是什么。”
魏既白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也没多问,直接挂上了。
“我呢?”晋烛夜问。
“你?”齐淮洲看了他一眼,“带好你的笔和本子,还有脑子。另外,这个给你。”他又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晋烛夜,“里面是坟头土拌香灰加雄黄粉,遇到不对劲往自己额头和胸口抹一点,能稍微隔绝气息。别吃。”
晋烛夜连忙接住。
“至于我嘛,”齐淮洲拍了拍肩膀上冥的羽毛,“带它就行了。”
计划就此定下。今晚子时(23点-1点),再探鼎盛国际中心,目标——不存在的13楼。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分头准备。宋砚漪帮忙去找合适的古铜镜,商寄乘和楚涉川去弄齐淮洲要的其他东西。夏牧云、明枕溟等人则负责准备接应车辆和在外围策应。
秦既溯和魏既白没什么特别要准备的,两人沉默地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暖色,却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阴霾。
“怕吗?”魏既白忽然问。
秦既溯看了他一眼,摇头:“麻烦。”
魏既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下:“一样。”
他们都是讨厌麻烦的人,但麻烦找上门时,也不会退缩。
齐淮洲不知溜达到哪里去了,留下冥蹲在空椅子上打盹。晋烛夜则抱着他那几本旧书和笔记,看得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试图在出发前找到更多关于“映照间”或类似空间记载的只言片语。
夜幕,终于缓缓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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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鼎盛国际中心大厦,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午夜的城市边缘。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零星几层还有灯光,可能是加班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大厦正门已经关闭。商寄乘利用关系,拿到了一个侧门通道的临时权限卡。两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面的阴影里,夏牧云、明枕溟、越栖迟、隋汴舟、宋砚漪、唐既晚、楚涉川、商寄乘、吴研清九个人留在车上,负责接应和观察外部情况。每个人都戴着简易的通讯耳麦,保持着联系。
齐淮洲、秦既溯、魏既白、晋烛夜四人下了车。齐淮洲肩膀上站着冥,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秦既溯脖子上挂着太极坠,魏既白挂着那个诡异的爪子,晋烛夜背着一个不大的包,里面装着准备好的东西。
夜色浓重,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寒意,仿佛比别处温度更低几度。
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四人鱼贯而入。里面是应急通道和货梯区域,灯光昏暗。货梯旁的安全楼梯,黑洞洞地向上延伸。
“走楼梯。”齐淮洲低声道,“电梯不确定因素太多。”
没有人反对。四人打开手电(特意准备的冷光手电,光线集中而不发散),开始沿着消防楼梯向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应急灯的绿光勉强照亮几级台阶,更多的空间沉在黑暗里。越往上走,空气似乎越滞重,带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香料放久了的怪异气味。
“留意台阶数。”晋烛夜小声提醒,“从12楼到15楼,中间缺少的13、14楼,在楼梯上应该会体现为台阶的缺失或者异常。”
他们从12楼的防火门进入楼梯间,开始向上。
一层,两层……
手电光打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数着。
“十二楼到十五楼,正常应该是……四层半到五层左右的高度,台阶数大概……”晋烛夜心里默算。
然而,走了大约相当于三层楼的高度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防火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到哪儿了?”魏既白压低声音。
秦既溯抬头看了看上方,楼梯还在继续向上延伸,但眼前这扇门出现的位置,按照高度估算,绝对不应该在12楼到15楼之间。
齐淮洲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冰冷的金属触感。他肩膀上的冥,突然轻轻“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有点意思。”齐淮洲笑了,眼神却没什么笑意,“台阶数对不上高度,多出来一扇门。”他看向秦既溯,“你上次,电梯显示13,出来是在正常的楼层走廊吗?”
秦既溯摇头:“不是正常的走廊。很暗,结构……有点陌生。我顺着安全通道指示灯出来的。”他没详细描述,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他出来的地方,也不是常规的13楼(如果存在的话)。
齐淮洲点点头,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没锁。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生涩的“吱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空气,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旧式脂粉和线香燃烧后的味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手电光从门缝照进去。
里面,不是他们预想中的、类似其他楼层的办公区域或者毛坯空间。
而是一条……走廊。
一条非常老旧的走廊。墙壁不是现代写字楼常用的乳胶漆或玻璃幕墙,而是刷着暗绿色、下半截涂着深色油漆的墙裙,墙皮有些斑驳脱落。地面是暗红色的、印着模糊花纹的旧式地砖,很多已经碎裂或磨损。天花板很高,挂着老式的、罩着磨砂玻璃罩的吊灯,但灯是灭的。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深棕色的木门,门上挂着模糊不清的号牌。
这里的风格,与鼎盛国际中心现代化、光鲜亮丽的内饰格格不入,更像是……几十年前的机关单位,或者老式宾馆。
而且,异常安静。死寂一片。
“这是……哪里?”晋烛夜惊疑不定,手电光扫过那些紧闭的木门和斑驳的墙壁,“这栋楼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恐怕,这就是那个‘不存在的13楼’。”齐淮洲将门推开更大一些,迈步走了进去,“或者说,是现实与‘映照间’重叠后,显化出来的一部分‘过去’的景象。”
秦既溯、魏既白、晋烛夜紧随其后,踏入走廊。
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走廊里的温度明显比楼梯间更低,阴冷的气息贴着皮肤往里钻。手电光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照不远,光线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看地面。”秦既溯忽然说。
手电光向下移动。只见暗红色的地砖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脚印很新,和他们刚踩上去的痕迹叠加。
但在这些新脚印之间,还有别的脚印。
一些很浅的、模糊的,像是光着脚,或者穿着很软底鞋留下的印记。方向杂乱,大小不一。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一些脚印旁边,地砖的缝隙里,似乎有暗红色的、干涸的污渍。
“血?”魏既白蹲下身,用手指虚探了一下,没敢真的触碰。
齐淮洲没说话,他肩膀上的冥却更加不安地动了动,翅膀微微张开。
“往前走走看。”齐淮洲说着,率先沿着走廊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秦既溯和魏既白一左一右跟在他侧后方,晋烛夜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两边紧闭的房门和周围环境。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笔直地向前延伸。手电光照不到远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两边的木门样式老旧,门牌号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三位数,似乎是“1301”、“1302”这样的编号。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齐淮洲忽然停下。
“听。”他低声说。
众人屏息凝神。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
但渐渐地,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从极远处、又像是从墙壁内部传来的声音,隐约可闻。
是音乐。
还是那种老旧、哀伤、带着杂音的旋律。咿咿呀呀,断断续续。
不是《地府迎宾调》,但同样令人感到不安和悲戚。
音乐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仿佛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远处行走。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还有……指甲刮擦木门的细微声响,从他们经过的某扇门后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被无限放大,钻进耳朵,挠在心上。
晋烛夜握紧了手里的坟头土瓷瓶,额角渗出冷汗。魏既白的手按在了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战术匕首,虽然齐淮洲说对那种东西可能没用,但他还是带了)。秦既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声音可能传来的方向。
齐淮洲却像是没听见这些声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走廊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面镜子。
一面椭圆形的、有着暗金色雕花边框的老式梳妆镜。镜子斜挂在墙上,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反射出手电的光和他们模糊的身影。
齐淮洲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他们四人,以及走廊的一部分景象。但镜子中的影像,似乎比现实更加暗淡、模糊,而且……
晋烛夜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镜子:“那……那是什么?”
只见镜子反射出的走廊深处,在他们现实中所站的这个位置再往前一点的地方,模模糊糊地,似乎站着几个人影。
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着,面朝着镜子照不到的、更深的黑暗。
那些人影一动不动,姿势僵硬。
但数量……不对。
他们只有四个人。镜子里,除了他们四人的倒影,那几个模糊的、背对的人影,至少有五六个。
而且,镜中他们四人的倒影,姿势也有些微妙的不同。齐淮洲镜中的倒影,嘴角咧开的弧度似乎更大;秦既溯镜中的倒影,眼神更加空洞;魏既白镜中的倒影,脸上的凶戾之气更重;晋烛夜镜中的倒影,则是一脸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
“别看镜子太久!”齐淮洲低喝一声,同时,他肩膀上的冥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嘎!”
镜中的影像随着鸦鸣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几个模糊的背对人影仿佛要转过身来,但最终还是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只是轮廓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
齐淮洲不再犹豫,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段浸过暗红色液体的红线,动作极快地在镜子边框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将红线末端按在镜面上,嘴里极快地念了几个拗口的音节。
镜面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那些异常的倒影迅速淡去,恢复了普通的、蒙尘的镜面该有的模糊反射。
但就在倒影淡去的最后一瞬,所有人都似乎看到,镜中那几个背对的人影里,有一个特别矮小的轮廓,微微地……动了一下头。
仿佛在透过镜子,看着他们。
齐淮洲松开手,红线依旧缠在镜框上,他转身,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些:“这里不对劲的程度,比我想的还深。不只是重叠,这里的时间、空间,甚至‘存在’本身,可能都是混乱的。镜子是‘窗口’,也是‘陷阱’。”
他话音刚落。
“吱呀——”
旁边一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突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门内,一片漆黑。
但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霉味和奇异腥甜的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同时,那扇门上的门牌号,在灰尘覆盖下,隐约可见:
1307。
门缝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细嫩、仿佛孩童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渴望,从门内飘了出来:
“……谁来……替……我呀……”
声音直接钻进脑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四人全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骤然炸起!
(未完待续)
…………………………
作者846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