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杨博文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和昨晚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床。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九点半。
微信里躺着一条消息,是陈奕恒发的,时间是七点二十:
“我姐叫我下去吃早饭,看你睡得香,没叫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翘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醒了。
发出去。
不到十秒,对方回复:下来,一楼餐厅。
杨博文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洗完脸出来,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点乱,他用手扒拉了两下,好像还是乱。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
反正陈奕恒也不是没见过他乱的样子。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餐厅里传来说话声。
走进去,看见陈奕恒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比平时软一点,乖乖地垂在额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杨博文,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嗯。”
杨博文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粥、包子、油条、小菜,还挺丰盛。
“你姐呢?”
“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回来。”陈奕恒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一会儿凉了。”
杨博文点点头,低头吃粥。
吃了几口,他感觉对面的人一直在看他。
他抬起头,对上陈奕恒的目光。
“看什么?”
陈奕恒眨眨眼睛:“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粥。
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陈奕恒看见了,笑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杨博文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笑了。
两人对着笑,笑得莫名其妙。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但谁都没在意。
吃完饭,两人在民宿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个三层的小楼,一楼是客厅和餐厅,二楼三楼是客房。后面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冬天叶子还是绿的。
院子里放着一把藤椅,陈奕恒坐上去,晃了晃。
“你看,可以摇。”
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他摇。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
“你不坐?”陈奕恒问。
杨博文看了看那把藤椅,只够坐一个人。
“坐不下。”
陈奕恒眨眨眼睛,忽然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挤挤能坐下。”
杨博文看着那一小块地方,又看了看他。
他正仰着脸看自己,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狡黠。
杨博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确实很挤。
两个人的腿挨在一起,手臂也贴着。
但谁都没动。
藤椅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舒服吗?”陈奕恒问。
杨博文点点头。
陈奕恒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挤在那把小小的藤椅里,晒着太阳,晃着。
过了一会儿,陈奕恒忽然说:“杨博文。”
“嗯?”
“昨天晚上那个……”
杨博文心跳快了一拍。
“哪个?”
陈奕恒顿了顿:“就是我亲你那一下,还有你亲我那一下。”
杨博文没说话。
“那算什么?”陈奕恒问。
和昨晚一样的问题。
杨博文想了想,说:“你昨晚不是说了吗?算我们的。”
陈奕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记得。”
“嗯。”
陈奕恒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那,”他顿了顿,“我们的……是什么?”
杨博文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那个昨晚碰过自己的嘴唇。
“你想是什么?”杨博文问。
陈奕恒想了想。
“我想是……”他顿了顿,“是那种可以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杨博文心跳漏了一拍。
一直在一起。
这个词真好听。
“好。”他说。
陈奕恒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说好?”
“嗯,好。”
陈奕恒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得到糖的小孩。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杨博文的手。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比自己的小一点,手指细细长长的,骨节分明。指尖有点凉,但手心是热的。
他反握住那只手。
十指相扣。
藤椅还在晃,吱呀吱呀的。
阳光还在晒,暖洋洋的。
两人就这么挤在小小的藤椅里,牵着手,晒着太阳。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过了一会儿,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还挺会享受。”
两人同时转头。
陈奕恒的姐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正看着他们。
杨博文下意识想松手,但陈奕恒握紧了,没让他挣开。
他姐走进来,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买了水果,一会儿洗了吃。”她说着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俩,”她说,“挺好。”
然后她就进屋了。
杨博文愣在原地。
陈奕恒在旁边笑。
“我姐同意了。”他说。
杨博文转头看他:“同意什么?”
陈奕恒眨眨眼睛:“同意我们啊。”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藤椅继续晃,吱呀吱呀的。
下午,他们告别了陈奕恒的姐姐,坐车回市区。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陈奕恒靠着窗,杨博文坐在他旁边。
车开起来,窗外的风景往后倒退。
陈奕恒忽然靠过来,把头靠在杨博文肩膀上。
杨博文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陈奕恒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他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
“困了?”他问。
“嗯。”陈奕恒的声音闷闷的,“昨晚没睡好。”
杨博文想起昨晚,他也差不多。
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他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安静。
杨博文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
但他没动,让他靠着。
车摇摇晃晃地开着。
窗外的阳光一明一暗。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好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到市区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们在地铁站分开,各自回家。
站在地铁站门口,陈奕恒看着他。
“明天见?”
“明天见。”
陈奕恒笑了笑,转身走进地铁站。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博文。”
“嗯?”
“今天我很开心。”
杨博文看着他。
他站在地铁站的灯光下,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我也是。”杨博文说。
陈奕恒又笑了笑,冲他挥挥手,走进去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身,走进另一条地铁线。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妈问他:“玩得开心吗?”
他点点头:“开心。”
他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谈恋爱了?”
杨博文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没……没有。”
他妈笑得更开心了:“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换鞋。
他妈也没追问,只是说:“行,开心就好。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
杨博文点点头,走进厨房。
热饭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把藤椅,那个阳光,那只握住他的手。
还有那句“今天我很开心”。
他忽然笑了。
饭热好了,他端出来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陈奕恒发的:到家了吗?
他回复:到了,在吃饭。
陈奕恒:吃的什么?
杨博文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陈奕恒:看起来挺好吃的。
陈奕恒:我妈今天做的红烧肉,也还行。
他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杨博文看着那张照片,红烧肉,青菜,还有一碗汤。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陈奕恒给他夹的那块红烧肉。
他打了几个字:想吃。
陈奕恒:那你来啊。
杨博文:现在?
陈奕恒:开玩笑的,太晚了。
陈奕恒:改天吧,让我妈做给你吃。
杨博文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见家长?
不对,已经见过他姐了。
这算什么?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方又发了一条。
陈奕恒:我爸妈人很好的,别紧张。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他怎么知道自己紧张了?
他打了几个字:我没紧张。
陈奕恒:那你脸红了没?
杨博文:……
陈奕恒:我猜你脸红了。
杨博文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你猜对了。
陈奕恒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得意地晃来晃去。
杨博文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翘起来。
他又打了一行字:那你呢?你紧张吗?
陈奕恒:我?
陈奕恒:我紧张什么?
杨博文:带我见你爸妈啊。
陈奕恒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有一点。
杨博文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别紧张,我陪你。
陈奕恒:嗯。
陈奕恒:有你在,我就不紧张。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后又扣上。
又拿起来。
又扣上。
他妈从旁边路过,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杨博文抬起头,脸还有点红。
“没……没什么。”
他妈笑了,没再问,走进自己房间了。
杨博文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饭。
但嘴角一直翘着。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还亮着。
最后一条消息是陈奕恒发的:晚安,杨博文。
他回复了:晚安,陈奕恒。
然后他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把藤椅,那个阳光,那只握住他的手。
还有那句“有你在,我就不紧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他想,这个人,真的是他的了。
真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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