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红发党

此后的每一天，无论春夏秋冬，薇薇安都会带一枝白蔷薇花来到钟楼附近等乔治。

起初，乔治还会冷淡地收下，后来次数多了，两人就开始一起做其他事情，比如聊天和看书。

日子像钟楼里摆动的钟摆，规律又悄无声息地溜走。白蔷薇开了又谢，薇薇安带来的花束从单枝变成了小巧的花束，乔治看书的长椅旁，也永远留着一个能晒到太阳的空位。

看见“怪人”乔治和性格温柔内向的薇薇安走在一起，周围的同学纷纷惊讶不已，也引起了不少争议。

某天夜晚，薇薇安高兴地拉着乔治的手来到一处空地上，奔跑时发丝轻轻晃动，淡淡的花香与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

薇薇安望着美丽的星空，薄荷绿色的双眸被温柔占据，她轻声许诺，像个虔诚的信徒。

少女的声音如同校门口卖的蜂蜜面包一样软，带着连本人都不知道的诱惑力，变成羽毛悄悄拨动着少年的心弦。

少年乔治不好意思地撇过头，但薇薇安却看见他的食指悄悄碰了一下自己，耳尖红红的。

她笑了。

话音刚落，乔治虽然不明所以，但手却乖乖递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接下来的动作。

没过一会儿，乔治的左手上赫然出现一个红色的东西，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右下角特意用金丝线绣着“白蔷薇”三字。

他的生日当天，弟弟乔尼因为突发高烧，母亲在医院照顾他，自己则一个人留在家里。

就连乔治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唯独薇薇安记得，礼物还是从上周就开始准备的。

指尖摩挲着锦囊柔软的布料，声音微不可察带了点颤抖，他突然目光灼灼地抬眸，酒红色的双眼深邃迷人，闪过一抹柔和的光。

他没有随意揣进宽大的口袋，而是拆开自己衣服内侧的暗袋，郑重地把平安符放了进去，贴着心口的位置。

火红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了爸爸去世后的第一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夜色漫过荒郊的高地，晚风卷着草木清浅的凉意。四下没有城市灯火的侵扰，整片墨蓝色的天幕完整铺展在头顶。

乔治与薇薇安并肩坐在微凉的岩石上，远处的树影沉成模糊的暗色。

最先到来的是一道极亮的银线，骤然撕开夜幕。紧接着，数不清的流星拖着缥缈莹白的尾焰，纷纷自苍穹坠落，一场流星雨就这样倾泻而下。一道道流光纵横划过天际，明明热烈璀璨，坠落时却寂静无声，转瞬便消散在深蓝之中。

薇薇安微微仰起脸，眼眸映着漫天流动的碎光，呼吸放得很轻。她下意识合起手掌，睫毛轻轻颤动，悄悄在心里许下心愿。

一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能够平安健康，事事顺遂；二愿乔治和我都能考上圣斯丁学院；三愿乔治能多笑一笑。

身侧的乔治没有动作，火红的发丝被晚风拂起几缕，落在肩头。

他本不信所谓向流星许愿的说法，目光却没有移开，静静望着漫天坠落的流火。余光落在少女虔诚的侧脸上，方才冷硬的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下来。

一颗格外明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斜斜掠过头顶。

乔治垂眸，指尖隔着衣服布料，触到心口暗袋里那只锦制平安符，香火的余温仿佛还留在那里。

他没有笑话这份迷信，只是淡淡出声：

话虽如此，他却也缓缓垂下眼，在心底，无声藏了一个未曾说出口的期盼。

流光不断陨落，细碎的星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周遭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响。

万千流星奔赴大地，有些愿望不必宣之于口，只安安静静，埋在夜色里面。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乔治和薇薇安不负所望考上圣斯丁学院高中部，某些东西也在心里悄然滋长。

去年暑假，薇薇安背着所有人偷偷去邻居莫斯博士家使用了“超能染发剂”，将她的薄荷绿色头发变成和乔治一样的酒红色。

问她为什么染，薇薇安只是红着脸回答：“我喜欢红色。”

薇薇安的父母伊利尔夫妇很开明，还夸赞女儿漂亮，说一些“宝贝女儿长大了”之类调侃的话。

反倒是乔治，死死盯着薇薇安的头发，有意无意地询问她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奇怪的男生。

薇薇安吃着乔治帮她买的糖葫芦，直言道：“我认识的男生只有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

乔治放下心来，继续修理桌子上薇薇安不小心弄坏的机器猫，没看见女孩眼里一闪而过的羞涩。

九月中旬，乔治成立了红发会，相当于高等部精英学生会，具有独立性，成员都是以他为首的红发党男孩，拥有标志性的红头发。

在学院里的作用就是维护校园纪律，严抓违纪学生，乔治以铁面无私著称，凭借雷霆手段坐稳学生会主席之位。

但有时因为乔治英俊的外表，圣斯丁学院里不乏有女生爱慕他，是校园论坛的重点议论对象。

所以乔治的书桌里时不时就会出现情书和小礼物，后来意外被薇薇安知道了，乔治直接亲自出面调控，论坛风波也立马平息。

没有人再敢给乔治送情书和礼物，毕竟谁都不想得罪会长，甚至扣20学分以示警告。

高一下学期开学，薇薇安和乔治难得有空在甜品店里喝下午茶，最近红发会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乔治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还是会经不住薇薇安的软磨硬泡，只能抽空陪她出来放松一下心情，不过他自己其实也很喜欢和薇薇安待在一起，只是不常表露出来。

薇薇安身着藕荷色吊带方领连衣裙，裙边绣着蕾丝，腰间系蝴蝶结，头戴一顶小圆帽，头发扎成双马尾，更添几分少女时期的俏皮与灵动。

吸了一口手里的七分糖茉莉奶茶后，薇薇安默默瞟了一眼乔治桌子上一口未动的巧克力班戟，再往上看，是男生常年冷峻的眉眼。

这家店的生意很火，需要提前在网上预约，薇薇安抢了好多天的票才有座位。

薇薇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她用叉子戳了戳自己平时最爱吃的草莓千层小蛋糕，再抬眸时看向乔治的眼神暗暗透露着几分不开心。

说完，没等乔治开口，薇薇安就已经带着哭腔拎包起身离开甜品店，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座位上盯着手机发呆。

那上面根本不是违纪学生的名单，而是一个水晶八音盒的订单信息，是薇薇安喜欢了很久却不敢买的东西。

因为原价贵得离谱，薇薇安不敢和父母说，只能在空闲的时间里随意跟乔治提一嘴。

乔治从小与她青梅竹马，自然看出了她眼中的渴望，便瞒着她私底下悄悄打工。

他在黑科技这方面有点造诣，所以会在网上接单，算是个江湖黑客。

自从父亲去世，乔治的脸上就鲜少有过笑容，整日毫无生气，但那朵白蔷薇措不及防闯入了他的视线。

带给他希望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