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端王府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灯芯燃到半截，火苗微微跳动。

夏侯泊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半个时辰没翻一页。

不是因为看不进去。

是因为眼前那些发光的字，从早到晚，一刻没停过。

【端王今天又去宫道等了】

【永儿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笑死，堂堂王爷等媳妇儿跟等糖的小孩儿似的】

夏侯泊放下书卷。

他已经忍了四天。

从重生那日起，这些东西就缠上了他。他知道它们没有恶意，甚至帮了他不少——那些关于永儿喜好的提醒，那些对他上辈子的嘲讽，那些见证他改变的弹幕。

可他必须知道它们是什么。

“出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本王知道你们在。”

弹幕静了一瞬。

然后——

【！！！！！！】

【他他又跟我们说话了！】

【端王：出来聊聊】

夏侯泊看着那些字，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装神弄鬼。”他说，“你们既然能看见本王，就该知道本王是什么人。上辈子能从最不受宠的皇子爬到那个位置，这辈子也不会被你们吓住。”

弹幕又静了一瞬。

然后刷得更猛了——

【他说得对，他确实是狠人】

【上辈子杀伐决断眼都不眨】

【但这辈子为了永儿眼眶红了几次】

夏侯泊看见“上辈子”三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你们知道上辈子的事？”

【知道】

【从头看到尾】

【你登基那天她死了，你在批奏折】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些刻意压下去的记忆翻涌上来——金銮殿，龙袍，奏折堆成山，有人进来通报了什么，他没抬头，摆摆手让人退下。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死了的消息。

夏侯泊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你们应该知道，”他一字一句道，“本王这辈子为什么这么做。”

【知道】

【你后悔了】

【你在赎罪】

“不是赎罪。”

夏侯泊打断它们，抬起头，直视那片虚空。

“本王是在要她。”

弹幕沉默了。

“赎罪是做给死人看的。”他说，“可她是活的。本王要她活着，要她快乐，要她往后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开心。这不是赎罪，这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是本王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

弹幕静了很久。

然后——

【呜呜呜呜呜】

【端王他好会】

【不是赎罪是想要，我哭了】

【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夏侯泊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字，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他一直想问，却一直没问的问题，终于问出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

弹幕又静了。

这一次，静得比任何时候都久。

久到夏侯泊以为它们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比其他弹幕都大，都亮，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让他能看清每一个字——

【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夏侯泊愣住。

【你在我们那里，是一本书里的人。】

书里？

他是一本书里的人？

【但你不一样了。】

【你重生了。】

【我们看着你，从混蛋变成现在这样。】

夏侯泊盯着那些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一生经历过无数匪夷所思的事——后宫倾轧，朝堂博弈，从最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爬到那个位置。

可没有一件，比此刻更荒诞。

他是一本书里的人。

他的前半生，他所有的挣扎、算计、野心、悔恨，都是被人看着的。

包括他辜负永儿的那些年。

包括她死的那天。

包括他现在，坐在这里，对着虚空问“你们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

久到弹幕开始担心——

【端王？】

【他是不是吓着了】

【换我我也吓着】

夏侯泊忽然开口。

“那个世界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过得好吗？”

弹幕又炸了——

【他在问永儿！！！】

【他第一反应是问永儿在那个世界过得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他真的爱惨了她】

【原著里她死了】

【但你的世界里她活着】

【她现在很好】

【因为有你】

夏侯泊看着那些字，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客气笑容，也不是在永儿面前才有的柔软笑意。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向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满庭院。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为什么偏偏选了我，但……谢谢。”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疯狂刷屏——

【端王不客气】

【我们是你和永儿的CP粉】

【要幸福啊！！！】

【我们会一直看着的！】

夏侯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会的。”他说，“这辈子，一定会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你们也……好好的。”

弹幕彻底炸了——

【他说你们也好好的！！！】

【端王在祝福我们！！！】

【呜呜呜呜呜我死了】

【叮——当前观看人数：21543人】

【姐妹们，他跟我们道谢了。还祝我们好好的。】

夏侯泊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发光的字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几条，在夜色里闪烁。

他不知道它们从哪来，为什么来，什么时候会走。

但今晚之后，他不再怕它们了。

它们是见证者。

是陪伴者。

是另一个世界里，希望他和永儿幸福的人。

他伸手，对着虚空轻轻挥了挥。

弹幕最后闪过一条——

【晚安端王。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永儿哦。】

夏侯泊笑了。

会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侯泊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入宫，管家匆匆来报。

“王爷，太后宫里来人了。”

夏侯泊动作一顿。

“说是奉太后口谕，”管家压低声音，“请王爷入宫一叙。”

夏侯泊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太后。

上辈子，太后是他在宫里最大的对手。他花了三年时间，才一点点瓦解她的势力。

这辈子，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她。

她却先找上门来了。

“人在哪儿？”

“在前厅候着。”

夏侯泊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对着虚空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说，太后这回，是敌是友？”

弹幕立刻刷起来——

【原著里她是反派！】

【但这辈子她上次放过永儿了】

【端王小心！】

【但也别先入为主把她当敌人】

夏侯泊看着那些弹幕，微微颔首。

“知道了。”

他推开门，往前厅走去。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新的一天，新的局。

这一次，他不会再输。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