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凉意的风。杨博文埋着头,指尖捏着笔杆,目光落在练习册上,视线却久久没有移动。
他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因为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坐着左奇函。
那是一个他曾经熟悉到骨子里,如今却连抬头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慌的人。
三年了。
从无话不谈的同桌,到隔着半个教室的陌生人,从放学路上并肩而行的影子,到如今连擦肩而过都要刻意错开视线的关系,不过是短短几百天的时间。
杨博文至今还记得,当初决裂的那个雨天。
没有争吵,没有狗血,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疏离的“以后别一起走了”,和左奇函转身时毫不留恋的背影。雨下得很大,打湿了他的刘海,也浇凉了他整颗发烫的心。
他没问为什么。
有些关系,断得莫名其妙,却又像是早有预兆。
后来他才慢慢听说,左奇函有了新的圈子,新的朋友,新的话题,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玩笑、约定,全都被时间和距离,轻轻抹去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杨博文,这道题你会吗?”
旁边同学轻声的询问,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慌忙应了一声,低下头掩饰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左奇函正侧着头和后桌说话,嘴角勾着浅淡的笑,眉眼依旧是少年人干净利落的模样,只是那份笑意,再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他的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乱掉。
恨吗?好像也谈不上。
更多的,是一种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闷。是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无力。是明明还在意,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委屈。
叮铃铃——
放学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同学们瞬间收拾东西,喧闹着涌出教室。杨博文慢吞吞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动作刻意放慢,只想等人群散得差不多再走,避免和那个人迎面撞上的尴尬。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避,越是容易相遇。
他刚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是他记了好多年的味道。
杨博文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又平静的眼眸里。
是左奇函。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底的惊讶,以及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复杂情绪。
左奇函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生疏:
“……杨博文?”
就这三个字,轻易击溃了他三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
杨博文的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错过一整个青春的人。
忽然明白,有些重逢,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场,迟来的故事。
窗外的雨,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