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

方远被抓之后，基地里安静了一阵子。该抓的抓了，该关的关了，剩下的科学家们埋头研究紫外线发生器，没人再敢打沈棠的主意。沈棠每天躺着，厉擎苍每天陪着她。天气越来越冷，窗外的废墟上结了一层白霜。基地的供暖系统时好时坏，厉擎苍让人给沈棠加了两床被子，又在她床边放了一个电暖器。沈棠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厉擎苍，你不怕火灾？”

“电暖器是防爆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想了想。“因为你怕冷。”

沈棠笑了。

冬至那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是许峥。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像两颗黑葡萄。许峥站在指挥室里，表情沉重。

“厉上将，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这是小禾，北方基地的幸存者。她的母亲是基地的研究员，在丧尸围城的时候感染了。临死前，她把一份研究笔记交给小禾，让她带给方舟基地的科学家。”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这是关于丧尸病毒疫苗的完整研究。她的母亲已经找到了疫苗的配方，只是缺少一个关键成分。”

厉擎苍接过笔记本，翻了翻。“什么关键成分？”

“S级免疫者的血清。”

沈棠躺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听到这句话，翻了一页书。

许峥继续说：“我知道方舟基地有S级免疫者。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存在。厉上将，人类已经到了灭绝的边缘。如果再没有疫苗，丧尸只会越来越多，幸存者只会越来越少。我不逼你，但希望你能考虑。”

她带着小女孩走了。厉擎苍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看着封面上的血渍，沉默了很久。沈棠放下书。

“你要考虑多久？”

“不考虑。”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血。”

沈棠看着他。“如果我的血能救人类呢？”

“人类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

沈棠笑了。“抽点血又不会死。”

“会疼。”

“我不怕疼。”

“我怕。”

沈棠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心疼，有固执，还有一点点她很少见到的东西——脆弱。“沈棠，我见过太多人死。战友、部下、平民。我不想看到你躺在那里，胳膊上插着管子，血一滴一滴流出来。我会受不了。”

沈棠的心揪了一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厉擎苍。”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是S级免疫者吗？”

他看着她。沈棠说：“基地的科学家研究了我的血液很久，他们发现我的免疫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获得的。十七年前，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我被感染了。但我活了下来。我的身体在感染过程中产生了抗体，杀死了病毒，修复了损伤。这个过程很痛苦，持续了七天七夜。我活下来了。我的血液里，有天然的抗病毒因子。如果科学家能找到这种因子的作用机制，也许不需要我的血，也能制造出疫苗。”

厉擎苍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

“嗯。你可以问科学家。”

他叫来陈博士。陈博士翻了翻笔记本，又翻了翻沈棠的旧档案，激动得手都在抖。“她说得对！她的免疫因子不是基因层面的，是蛋白质层面的。我们可以通过基因重组技术，人工合成这种蛋白质，不需要她的血！”

厉擎苍看着沈棠。她躺在那里，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他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沈棠。”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活着。”

科学家们开始夜以继日地工作。陈博士带领团队，分析沈棠的免疫因子结构，试图用基因重组技术人工合成。沈棠每天抽一次血，量不多，但厉擎苍每次都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疼吗？”

“不疼。”

“真的？”

“针扎而已。”

他看着她胳膊上那些细小的针眼，没说话。

研究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北方基地的小禾一直留在方舟。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照顾她的年轻士兵，叫林远。林远二十三岁，笑起来有酒窝。他教小禾认字，给她讲故事，晚上哄她睡觉。沈棠看到他们，笑了。厉擎苍问她笑什么，她说像你们。他愣了一下。

“像我们？”

“嗯。一个傻男人，带着一个倔强的女人。”

他沉默了。

疫苗终于研制出来了。陈博士站在台上，手里举着一支透明的试管，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丧尸病毒疫苗。它能让人体产生抗体，抵御丧尸病毒的感染。有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沈棠站在角落里，厉擎苍站在她身边。她看着那些欢呼的人，嘴角弯了。

“厉擎苍。”

“嗯？”

“你做到了。”

“是你做到了。”

沈棠笑了。“不是。是你。你保护了我，我才能活着。我活着，科学家才能研究。科学家研究出来，人类才有疫苗。”她看着他，“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少。你保护的，不只是我，是人类。”

他的眼眶红了。把她抱进怀里。

疫苗开始量产。第一批接种的是方舟基地的士兵和居民。沈棠也接种了。厉擎苍站在她旁边，看着针头扎进她的胳膊。

“疼吗？”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因为真的不疼。”

他看着她，没说话。沈棠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厉擎苍。”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不疼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接种疫苗后的第三天，基地的外墙遭到了一波丧尸群的冲击。数量不多，但很集中。士兵们用紫外线发生器击退了它们，有一个士兵被丧尸抓伤了手臂。按照规定，他应该被隔离观察。但因为他接种了疫苗，隔离时间从七天缩短到了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他没有变异，没有发烧，没有感染。疫苗成功了。

消息传遍基地，所有人都在欢呼。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厉擎苍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天花板。

“厉擎苍。”

“嗯？”

“人类有救了。”

“嗯。”

“你高兴吗？”

他想了想。“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可以不用死了。”

沈棠笑了。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

“厉擎苍。”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他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找到我了。”

他的眼眶红了。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第二天，沈棠在日记里写：疫苗研制成功了。陈博士说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厉擎苍说你可以不用死了。我说因为你找到我了。他说你是我的。我说知道了。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