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裴东野的伤彻底好了之后，沈棠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睡觉，吃饭，看书，躺着。裴东野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早起，出门，处理军务，回来陪她。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裴东野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了。以前是天黑了才回来，现在是太阳还没落山就回来了。有时候甚至是下午。沈棠有一次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想了想，说：“想你了。”

沈棠看着他，那人的表情很淡，但耳朵尖红了。她笑了。“行吧。”

从那天起，裴东野每天下午就回来了。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一本书。沈棠看着桌上堆满的东西，叹了口气。“阿野，你别天天带东西了。”

“不喜欢？”

“喜欢。但太多了，吃不完。”

他想了想。“那明天少买点。”

第二天，他带的东西确实少了。但更精了。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几个红彤彤的柿子，一本新出的杂志。沈棠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软软的。这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

下午的时候，沈棠躺在裴东野怀里看杂志。有一篇文章讲的是北平的风物，写得很美。她看着看着，突然说：“阿野，等仗打完了，我们去北平看看吧。”

他愣了一下。“你想去北平？”

“嗯。”她说，“看看故宫，看看颐和园，看看那些老胡同。”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好。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

沈棠笑了。“还要去江南。看小桥流水，看烟雨朦胧。”

“好。”

“还要去海边。看日出，看日落。”

“好。”

沈棠抬头看他。“你都答应？”

他低头看着她。“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阿野。”

“嗯？”

“你真好。”

他的耳朵红了。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这天，裴东野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台留声机。沈棠愣住了。“这是……”

“留声机。”他说，“放唱片用的。”

沈棠当然知道那是留声机。她上辈子在民国电影里见过。但她没想到，他会搬一台回来。张福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唱片。“放哪儿？”裴东野看了看，指了指靠墙的桌子。“那儿。”

张福把留声机放好，把唱片摞在旁边，擦了擦汗，出去了。裴东野拿起一张唱片，放在留声机上，把唱针放上去。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女声软软的，唱的是：“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沈棠躺在床上，听着那首歌，突然觉得时间好像慢下来了。裴东野坐在床边，看着她。“喜欢吗？”

“喜欢。”她说，“很好听。”

他笑了。“那以后天天放。”

沈棠看着他。“你从哪儿弄来的？”

“托人从上海带的。”他说，“听说你喜欢听歌。”

沈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听歌？”

他想了想。“你上次看杂志的时候，看到一篇写唱片的文章，看了很久。”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就多看了几眼，他就记住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阿野。”

“嗯？”

“你是真的细心。”

他的耳朵又红了。

从那天起，沈棠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听歌。每天下午，裴东野回来的时候，就会放一张唱片。有时候是老歌，有时候是戏曲，有时候是钢琴曲。沈棠躺着听，裴东野在旁边陪着。有时候听着听着，她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留声机已经关了，身上盖着毯子，裴东野在旁边看文件。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阿野。”

“嗯？”他立刻放下文件，“醒了？”

“嗯。”她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五点多了。”他说，“饿不饿？”

“有点。”

他站起来。“我去让厨房准备。”

沈棠拉住他的手。“阿野。”

“嗯？”

“别走。”

他愣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陪我待一会儿。”

他的眼神软下来。坐回去，把她抱进怀里。“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去饭厅吃饭。张福把饭菜送进来，两个人在屋里吃的。沈棠靠在裴东野怀里，他一手抱着她，一手给她夹菜。张福送完饭，站在门口，偷偷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关上门。

沈棠的日子越过越舒服。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吃的，吃完就躺着，听歌，看书，等裴东野回来。裴东野每天下午回来，陪她听歌，陪她说话，陪她躺着。有时候她会靠在他怀里睡着，他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直到她醒来。

张福有一次忍不住问：“少帅，您不觉得闷吗？”

裴东野看了他一眼。“不闷。”

“沈小姐天天躺着，您就天天陪着……”

“看着她，就不闷。”

张福闭嘴了。他懂了。少帅这辈子，就认准沈小姐了。

这天下午，沈棠躺在裴东野怀里，突然想起一件事。“阿野。”

“嗯？”

“你说，等仗打完了，我们去北平。然后呢？”

他想了想。“然后回来。”

“回来干嘛？”

“陪你躺着。”

沈棠笑了。“你就知道躺着。”

他看着她。“你不也是？”

沈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对，我也是。”

他也笑了。两个人笑着笑着，就抱在了一起。沈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阿野。”

“嗯？”

“以后，我们天天这样。”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张福的日记

少帅最近变了很多。以前他冷着脸，不爱说话，不爱笑。现在他天天笑，天天说话，天天围着沈小姐转。今天他又给沈小姐带了一台留声机，还有很多唱片。沈小姐躺着听歌，他在旁边陪着。沈小姐睡着了，他就看着。沈小姐醒了，他就笑了。我看着他们，突然有点羡慕。这乱世里，能有一个让你心甘情愿陪着的人，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