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专情校园 

浅眠温言

君砚沐辰,野安同行

屋内的光线被窗纱滤得格外柔和,钟君砚是在一阵浅淡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再是老宅里那种刺骨的尖锐,取而代之的是药膏带来的微凉与舒缓,连呼吸都变得安稳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老宅那片冰冷压抑的天花板,而是熟悉的、带着淡淡木纹的浅色顶壁,空气中还飘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是纪沐辰常用的香薰味道。

这里是他们四个人一起住的小屋,是没有苛责、没有冷眼、没有无端惩戒的地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放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钟君砚轻轻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他慢慢侧过头,便看见床边的椅子上,纪沐辰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睡得并不安稳。少年的脸颊枕着交叠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显然是之前哭过许久。明明是满心心疼、情绪几近崩溃的人,此刻守在床边,却连睡都睡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翻身就吵醒了他。

钟君砚看着看着,心口那处被伤痛填满的地方,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在老宅的时候,被鞭子一下下抽在身上,他没哭;被最亲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没哭;独自扛着一身伤熬过漫长冰冷的黑夜,他也没哭。可偏偏是纪沐辰这样一句软话、一滴眼泪、这样安安静静的守护,就让他忍不住鼻尖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极轻地,想去碰一碰纪沐辰柔软的发顶。

指尖刚一靠近,纪沐辰就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睫毛轻轻颤了颤,立刻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眼睛还有点惺忪,看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瞬间清醒,眼底立刻亮起细碎的光,又很快被浓浓的担忧覆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乎乎的,满是牵挂:“君砚,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会不会很疼?”

一连串的问题,全都是围着他转,没有一句是关于自己的。

钟君砚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格外温柔:“不疼了。你怎么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我怕你醒了没人在。”纪沐辰立刻站直身子,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伤口,动作顿在半空,显得有些无措,“我……我帮你倒杯水?”

“好。”钟君砚浅浅应了一声。

纪沐辰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倒了温水,又用指尖试了试杯壁的温度,觉得刚好入口,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钟君砚面前。他不敢直接把杯子递过去,索性坐在床边,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扶着杯身,一点点小心喂给他。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与昏沉。钟君砚喝完,目光一直落在纪沐辰脸上,轻声问:“你一直守着我?”

纪沐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红,低下头小声道:“也没有很久……你就睡了一小会儿。”

他没说,自己几乎是寸步未离,眼睛一眨不眨地守了他大半天,连坐姿都不敢轻易变动,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钟君砚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口是心非,只是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擦过纪沐辰还有些泛红的眼角,声音轻得像风:“昨天,吓到你了,对不起。”

纪沐辰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用力摇头,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掉下来:“你不准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我都不知道你昨天那么疼……我还在你面前哭,给你添乱。”

“没有添乱。”钟君砚打断他,语气认真又温柔,“你肯为我哭,我很高兴。”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承受痛苦。

至少,有人真的把他的伤痛放在心尖上。

纪沐辰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握住钟君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君砚,以后不要再回那个地方了,好不好?不要再让他们欺负你了。”

提到老宅,钟君砚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是不想反抗,不是不想彻底远离,只是那两个人,终究是名义上的父母。彻底撕破脸很简单,可之后的风波、议论、麻烦,都会接踵而至。他自己无所谓,却不想连累身边的人,尤其是纪沐辰。他只想把这个干净柔软的人护得好好的,远离那些肮脏的家族纷争。

纪沐辰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口猛地一紧。他没有提自己在门外和尚野、崔安说的那些话,没有提要让钟家父母付出代价,没有提自己已经在心底布好的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握住钟君砚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君砚,你记住,以后有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不会说华丽的誓言,却把所有的底气与力量,都藏在这句简单的话里。

钟君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口一暖,轻轻点头:“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直接推开,只是一道很轻的声音传来,温和又克制。

“君砚醒了吗?我们煮了点粥。”

是尚野的声音。

纪沐辰立刻应道:“醒了!”

他小心扶着钟君砚,把床头微微垫高,又垫上柔软的抱枕,让他坐得舒服一点,才起身去开门。门外,尚野和崔安端着温热的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关切。他们没有一拥而入,只是安静地站着,怕人多吵到还在休养的钟君砚。

崔安先开口,语气放得极轻,满是在意:“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钟君砚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暖意。

这就是他拼命想要留住的人,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光。不管他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不管他身上有多少伤,回到这里,永远有人等着他,护着他,陪着他,不问缘由,不问过往,只在乎他疼不疼、累不累。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尚野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又坦荡,“我们四个,还用说这个?”

纪沐辰立刻接过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凉,确认温度合适,才递到钟君砚嘴边:“君砚,我喂你。这个不烫,很软,你吃一点,伤口好得快。”

钟君砚没有拒绝,乖乖张口。

一勺又一勺,白粥清淡无味,却暖到了心底最深处。

尚野和崔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眼底都是安心与柔和。崔安悄悄看了纪沐辰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还是忍不住会想,万一以后钟君砚知道他们要对他父母动手,会不会真的生气,会不会左右为难,会不会因此疏远他们。

纪沐辰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极淡、却无比安定的眼神。

放心,我有分寸,绝不会让君砚受伤,也不会让他为难。

崔安看懂了,轻轻点了一下头,心底的不安渐渐散去。不管前面是什么风浪,他们四个人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钟君砚喝了小半碗粥,便有些累了,脸色微微泛白。纪沐辰立刻不让他再吃,细心地帮他擦了嘴角,扶着他慢慢躺下,又将薄毯轻轻盖好,掖好边角。

“你再睡一会儿,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们。”

钟君砚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嘴角轻轻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干净温柔的笑,是在老宅里永远不会出现的模样。

“有你们在,真好。”

纪沐辰心口一紧,眼眶又有点发热。他俯下身,轻轻帮钟君砚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坚定:“睡吧,我们一直都在。”

钟君砚“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冰冷,没有疼痛。身边是安心的气息,窗外是明亮的阳光,房间里是他最在意的人,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纪沐辰、尚野、崔安三人轻轻退出房间,缓缓带上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回到客厅,三个人相视一眼,刚才在屋里的温和与柔软渐渐淡去,气氛重新沉了下来。

纪沐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眼神沉静而锐利,褪去了所有乖巧软糯,露出藏在骨子里的锋芒。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君砚这边,我们暂时瞒着。我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心烦、为难,更不想让他卷入这些纷争里。”

尚野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明白。所有事情,我们来处理,绝不会让君砚知道分毫。”

崔安也深吸一口气,不再是之前的顾虑重重,而是多了几分坚定:“你说怎么做,我们都配合。只要能让君砚以后安安稳稳,不再受一点委屈,我们都听你的。”

纪沐辰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眼底带着真诚的珍视与温柔。他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是彼此最亲的家人,他可以对敌人狠绝无情,却永远舍不得让身边的兄弟涉险。

“谢谢你们。”

“跟我们还说这个?”尚野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又认真,“我们四个,不分彼此,本就该一起扛。”

纪沐辰轻轻点头,眼底重新泛起那层极淡却不容侵犯的冷意。

他从没想过要用极端的方式报复,也从没想过要闹到人尽皆知,让钟君砚难堪。他要做的,是不动声色地斩断钟家父母对钟君砚的所有控制,收回他们能伤害钟君砚的所有资本,让他们彻底失去对钟君砚指手画脚的资格,再也没有能力、没有机会,动钟君砚一根手指头。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出气,而是一世的安稳。

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

钟君砚,是纪沐辰拼尽全力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是尚野、崔安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兄弟。

他们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受委屈,一个都不能受伤害。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三个少年身上,温暖而坚定。屋内,钟君砚睡得安稳,眉头舒展,再无半分紧绷与隐忍;屋外,有人为他撑起一片晴空,悄无声息地扫清所有黑暗与伤害。

从今往后,风再大,雨再冷,他再也不会一个人扛。

有人陪他立黄昏,有人问他粥可温,有人为他平尽人间不平事。

有人,用一生,护他一世安稳。

他们四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每一日,都会是满是阳光与温柔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