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把车停在巷口时,雨刚好小了下去。
巷子里没什么人,青石板被打湿,泛着冷光,他推开车门,指尖先触到微凉的空气,再攥紧外套,一步一步往里走。他知道这时候谢临一定在家,也知道对方不想见他,可越是这样,他越控制不住靠近的念头。
谢临的屋子在最里面,一扇旧木门,没有门铃,江寻抬手敲了敲,指节抵在木纹上,轻而沉。
里面静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开门,门板才被拉开一条缝。
谢临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眼尾淡冷,声音没什么温度:“你怎么又来了。”
“想看看你。”江寻很直接,目光顺着缝隙往里落,屋里只开了小灯,暖光很淡,“不请我进去?”
“没必要。”谢临要关门,手腕却被江寻轻轻扣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谢临皱起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江寻低头看他,视线落在他泛红的指尖上,“我不会烦你很久,就坐一会儿。”
谢临沉默着,最终还是松了手,转身往屋里走,没再拦他。
江寻关上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雨声。谢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江寻在他对面坐下,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垂着的眼睫。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江寻先开口。
“就那样。”谢临没抬头。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对话很短,像被剪断的线。江寻不恼,只是安静看着他。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谢临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越是逼,越会躲,可他没办法放任自己退后。一旦退一步,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他生活里消失,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谢临被他看得不自在,合上书,抬眼看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江寻。”
“我不想怎么样。”江寻声音放低,“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谢临别开脸,“你不用这样。”
“在我这里有关系。”江寻的语气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从很久以前就有了。”
谢临喉间轻涩,他不是不知道江寻的心思,只是不敢接,也不想接。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安静平淡的日子,江寻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把他原本安稳的世界全部打乱,让他心慌,也让他无处可逃。
江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这个姿势很谦卑,却也极具压迫感,谢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沙发靠背,再也退无可退。
“你怕我?”江寻问。
谢临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不会伤害你。”江寻的目光很认真,一字一句,“这辈子都不会。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以任何身份都可以,朋友,陌生人,或者……你讨厌的人。只要能看见你,我就满足了。”
“你这样我很困扰。”谢临的声音轻了些。
“我知道。”江寻点头,“可我控制不住。谢临,你能不能试着,别那么快把我推开?”
谢临抬眼,撞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执念。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沉甸甸的在意,多到几乎要溢出来,压得他心口发闷。他从小就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妥协。
江寻见他松动,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缓缓站起身,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江寻说,“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这一次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沉默。雨声轻轻敲着窗户,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谢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其实不是不心动,只是害怕。害怕这份热烈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害怕自己一旦投入,最后只剩下空落落的收场。他输不起,也不敢赌。
江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开口:“我不会走的。你可以慢慢怀疑,慢慢试探,慢慢相信。我一直都在。”
谢临猛地抬眼。
江寻对他笑了一下,很浅,却很温柔:“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玩而已。我认定你了。”
谢临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声的,却很清晰。他别过脸,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可心跳的速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寻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陪着他。不打扰,不逼迫,就只是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雨彻底停了。窗外透出一点微弱的月光,落在地板上,清清淡淡。
谢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晚风裹着雨后的湿气吹进来,拂在脸上,很凉。江寻也跟着起身,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陪着他一起看外面的夜色。
“很晚了。”谢临轻声说。
“我知道。”江寻点头,“我再待一会儿就走。”
谢临没再赶他。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从江寻进门到现在,他虽然一直表现得抗拒,却从来没有真的狠下心把人赶出去。他心里有一道自己都没察觉的缝隙,而江寻,正一点一点,顺着那道缝隙慢慢走进去。
“你平时都一个人在家?”江寻问。
“嗯。”
“不觉得闷?”
“习惯了。”
江寻沉默了片刻:“以后不会了。”
谢临没接话,可心里却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个独处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冷清得像一座无人孤岛。而江寻的出现,像是第一艘靠岸的船,带着光和温度,让这座孤岛,有了被靠近的理由。
江寻看着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淡,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他很想伸手碰一下,却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吓到他,不想让好不容易松动的距离,再次拉远。
“我以后可以常来吗?”江寻问,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寻几乎以为会被拒绝,才听见他极低极低的一声:
“……随便你。”
很轻,很淡,却足够让江寻的心里瞬间亮起来。
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又过了一会儿,江寻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谢临“嗯”了一声,没回头。
江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人,月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关上的那一刻,谢临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紧闭的门板,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慌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江寻走在巷子里,晚风很凉,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刚才那一句轻飘飘的“随便你”,在他心里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谢临的心还裹着厚厚的壳,可他不怕。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敲开那层壳,慢慢走进他的世界,慢慢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慢慢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长久的归处。
回到车上,江寻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对什么人这么执着过,也没这么耐心过。
可只要对象是谢临,他什么都愿意。
屋内,谢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进屋里,也照进他心里那片从未被人触及过的角落。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江寻能坚持多久。
可这一刻,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想立刻推开。
他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
或许,试着接受一下,也不是不行。
夜色安静,风轻轻吹过,带着温柔的意味。
一场没有尽头的执念,从此,有了第一丝回应。
一段注定纠缠的关系,从此,有了正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