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月彦
我在暗处关注那个病弱的青年很久了。办公室的窗户很小,枝娅垂下浓密的绿荫,交错生长。但我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夏天的梧桐树生的枝繁叶茂,金色的阳光透过,枝叶婆娑着簇拥着,洒下一片云似的阴翳,他就蜷缩着腿坐在云上。
青年大概十五六岁,很白,脸颊是寡淡的苍白,浓墨般的鬓发微卷着垂下,只能看到纤长的睫,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上身穿着宽松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的盖住腿根,从上衣里延伸出两条墨玉似的双腿,柔软,白腻,玉瘦香浓。
更为恶趣味的是,他丰腴的腿根上扣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环带,上链进病号服内,腿环很紧,微微勒着肉,质感冰冷的黑色与白花花的腿呈现出鲜明的颜色对比,意外的情瑟。
青年坐在云上,理所当然的被那层阴翳覆盖着,眉眼间的瑰色褪去,像是被蒙上灰的玻璃珠,遗忘在了角落,被我捧在手心里,落入眼底。
我之后才知道他的名字,原来是叫月彦,真是好听的名字。
往往他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保持同一个姿势丝毫不动,办公室的窗户太小,我甚至看不到他的脸。
于是我开始想象他会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也许会是红色的,落日一般殷红,落日是他的眼睛,我呢喃。
隔着玻璃听不见我的闲言碎语,青年依旧望着远方的景色,似乎灵魂如愿脱离了这个囚笼,只剩下这具华丽的胴体。哪怕病院里的铃声响起他也不会站起身,直到一个披着紫色羽织的黑发男人把他抱走,天知道我有多羡慕他。
那是个清丽俊俏的男人,总是温温柔柔的看着青年,像是一摊秋水流淌进眼睛,眉眼秀意,勾勒的五官与青年有几分相似,像是褪色的墨,素雅却不失华丽。
我这才发觉熟悉感在哪,那张脸和院长产屋敷耀哉的照片完美的重合,和他娟秀的字迹一样。
我看到院长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抚上他的小腹,不断向上,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轻笑着,也许这对奸夫不知道我会唇语,我读出了产屋敷耀哉想要说的话。
耀哉说,你看,弟弟,我昨天到了这里。
恶意。明晃晃的。
青年的腹部覆着一层薄薄的肉,皮肤下为了保护孕育生命的羊形宫口,湿润、温热。长在男人的身上并不怪异,畸形的美丽。
耀哉的指尖在那块皮肤打悬,在月彦放松的一瞬间用力的按下,挤压着使用过度的酸胀y道,酥麻与酸痛升进体内。
他爽的抬起脸,黑羽上翘,凝着点落雪似的泪,下链着一双稠丽的玫红色眼瞳,颓艳,彼岸花在尸骨上绽放。
我看见他的腰身猛的颤抖着,腹部起伏着,他发出一声很可怜很可怜的泣叫,似是小兽哼哼的求饶,却没换来身上人的半分怜惜。
月彦哭着想要躲开,却被耀哉轻松掐住,手不断用力挤压虐待着娇软腹肉,痛意让他蜷缩着身子。月彦这下终于学乖了,他垂下睫,不敢再躲了。
他的睫毛不断打着颤,器官挤在一起不安的颤。美丽的血色处刑台子,囚禁着月彦这只漂亮的笼中鸟。月彦柔软的腹部被不算温柔的力道蹂躏着,幻想着美妙的触感透过我的指尖,炙热一直灼烧到体内。
喂喂,该上班了,这群精神病真是难管。
我的同事烦躁的提醒我,擦的锃亮的皮鞋踹着我的小腿,打断了我的妄想。他看向我的视线所处,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千陵瑰,你又在肖像那个小孩了?恶心的恋.童.成年人。别想了,那是副院长的弟弟,就你还想要癞蛤蟆吃天鹅肉,也不看你配不配。
同事的嘴蠕动着,他的口腔里不是粉色的肉,而是腥臭的鱼嘴,黑黝黝的,冷白的冷光下泛着恶心的光泽。人长着这样一张鱼嘴让我有些恶心。
千陵瑰是我的名字。因此被他叫出来让我恶心。
我想让月彦的嘴里念出我的名字。想他质感磁性的嗓音缱绻,日文音节咬的絮乱模糊,断断续续试图拼出我的姓名也没关系。因为他哭的太急促,身子骨又清癯。
他的唇是褪色的梅,我想要亲吻着咽下,咽下他的呻吟。
同事习以为常的冷嘲热讽被我掠过。我不和死人计较,更何况他只是鱼缸里吐着沫子的鱼,我从万花筒里看到了他的下场。被搅碎送上餐桌,无数的西装革履的人分食了他。
活该。我盯着同事的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扭曲的强迫症让我想要撕掉他那张别扭的鱼嘴。创世主一样强行修正一切。碍眼。
同事被我的目光看的愣神,他恼怒的揪着我的头发,头皮撕裂的痛感,我看了眼他手里的一抹白色。原来我的头发是白色的吗。
高田松泽。我叫了他的名字。“放开我的头发。”我冷声哼哼。好不容易保养好的长发又被撕烂了,我感到心阵阵的疼。他愣了下,放过了我的头发。
快走,别再看了,副院长会直接将你开除的。同事依旧絮絮叨叨。我点头又摇头,视线盯着安插在瓶里的一枝洋桔梗,柔美的花瓣绽开,那张鱼嘴在余光终于散光模糊。
但我和高田松泽有什么不同?我们两个比起那些可怜又可恨的精神病,待遇也只是更能被当个人对待,而已。
这家精神病院的履行着畸形的等级制度,金字塔顶端的院长和圈养牲畜般的患者,这里的患者都是杀人被法律保护进来的,然而院长的权利似乎更恐怖,所有人的一言一语皆在他眼下,层层的枷锁束缚的更紧。
我看向窗外,月彦苍白的身影早已不见。
月彦。他的名字占据了我的双唇。
我将这两个字咀嚼着咽下去,与燃烧殆尽的洋桔梗¹和夜莺腐烂的尸骨埋葬在一起,淤积成一摊余灰落在眼底。
别妄想了。我对自己说。他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和你做那些事,月彦是贵族的孩子,更是与你云泥之别的神。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总觉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眼角那里本来是新生的皮肤,却生开几只猩红色的眼睛,像昆虫的复眼挤在一起,在我想要捏碎时又消失不见。错觉。
看到了吧,你这个恶心的、怪物,谁会在乎你。陌生人的声音起伏跌宕。幻觉。我低下头,不让泪水泄出。
我想我对月彦的情思应是颗垂下的青涩的苦果,等到夏天过去,苦果就会伴随着落叶凋零坠下,堕入永无天日的烂泥。却没想到伊甸园里的夏娃垂青了我,他让落叶长青,苦果熟红。可神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同事将桌子上的值班表推给我,又轮换了一次,所以这次我主要负责是13楼的病人。
和我一同值班的是女医生,我偶尔听说过她的名字,叫铃木笙,而且她的女儿也在这家病院,别人说她是个极其严苛古板的人,女儿被她的打压教育逼出精神病来了,成天疯疯癫癫的。
13楼可都是群不要命的疯子,小心点,必要时把电击棒带上。
哦,谢谢。我随口回答,连忙收拾好东西,准备好笔和本子,看向那张罗列着病人名字的纸。突然我心跳一颤,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1301 患者姓名:月彦。我缓缓念出来,语气兴奋的像是信徒发现了遗落人间的神明,势在必得的阴暗偏执。
并不信神的我觉得,也许真是上天眷顾。
¹洋桔梗:类似于玫瑰的一种花,花语为“真诚不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