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P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这是他和别人最不一样的地方。别人有爸爸妈妈，有小时候的照片，有亲戚逢年过节走动。他什么都没有。

临界学院附属福利院的档案室里，有一份编号为P-001的档案。档案很薄，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

姓名：P

出生日期：不详

父母：不详

入院时间：十八年前

备注：于学院门口发现，襁褓中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字母“P”

这是他全部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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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福利院的护工阿姨说，他被发现的那天是个冬天，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门卫老张听见门口有声音，出去看，发现一个竹篮放在台阶上。竹篮里裹着厚厚的棉被，棉被里是一个婴儿，冻得小脸通红，却一声都没哭。

老张把他抱进去，打开棉被找线索，只找到一封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只有一个字母——

没有解释，没有落款，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人查过那个字母的笔迹，查过纸张的来源，查过一切能查的东西。什么也没查到。那封信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凭空出现在那个冬天的凌晨。

福利院的院长给他起名叫“P”。不是因为他姓什么，而是因为那封信上就只有这个字母。

“等你长大了，想知道自己是谁，就带着这封信去找。”院长把那封信叠好，收进档案袋里，“现在先好好活着。”

P小时候听过这个故事很多遍。每次听，都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他不记得那个冬天，不记得那个竹篮，不记得那封信。

他只记得，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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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P五岁那年，福利院里有个孩子摔断了腿。

那个孩子叫小光，比P大三岁，是福利院最闹腾的一个。他从滑梯上跳下来，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折，整个人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护工阿姨冲过来，一边安抚一边打电话叫医生。孩子们围成一圈，有的吓哭了，有的捂着嘴不敢看。

P站在人群外面，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小光的腿，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就像一幅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小光的腿上。

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护工阿姨正在打电话，孩子们都盯着小光的脸。

P的手心微微发热。那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出去，又像是小光腿上的那道“口子”被轻轻抚平了。

三秒后，他站起来，退回到人群外面。

救护车来的时候，医生检查了小光的腿，满脸疑惑：“……这腿，好像只是轻微扭伤？”

护工阿姨愣了：“可是刚才明明……”

小光已经不哭了，坐在原地挠头。

P站在角落里，没人看他。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对他说：

“你还不该醒。再等等。”

他醒过来，看着天花板，把那个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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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P七岁那年，福利院组织去游乐园。

那是他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第一次吃棉花糖，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笑着的人。其他孩子都很兴奋，跑来跑去，大声喊叫。P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不是他不想玩。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护工阿姨走过来，蹲在他面前：“P，你怎么不去玩？”

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玩什么。”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旋转木马前。

“这个，会骑吗？”

他点点头，爬上木马。

木马转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旁边有个小女孩正在看他。那个女孩和他差不多大，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很亮。

“你叫什么？”她问。

“P。”

女孩愣了一下：“就一个字母？”

“嗯。”

女孩笑了：“好奇怪的名字。我叫小雨。”

P没说话。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个叫小雨的女孩一直在笑。P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木马停了，他们各自被人群冲散。P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小雨的女孩。

很多年后，当他第一次在临界学院的教室里，看见那个星空色头发的女孩时，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个女孩对他笑了笑，礼貌的、疏离的、和所有人一样的笑。

P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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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P十岁那年，福利院闹鼠患。

老鼠从下水道钻出来，在厨房里乱窜，夜里吱吱地叫，吵得人睡不着。护工们想了各种办法——粘鼠板、老鼠药、养猫——都不管用。

P有天夜里被吵醒，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光下的草坪，那些老鼠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走吧。”

第二天早上，护工们发现所有老鼠都消失了。不是死了，是走了。整个福利院周围，再也找不到一只老鼠。

有人说是猫的功劳。有人说是天气变冷了。

P什么都没说。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世界在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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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P十三岁那年，一个刚来的孩子觉醒失败，陷入了暴走。

那个孩子叫阿杰，才六岁，是第一次尝试觉醒。他的元素是火，但没能控制住，整个人被火焰包裹着，在走廊里乱撞。护工们不敢靠近，只能报警。

P正好从图书馆回来，路过走廊。

他看见阿杰在火焰里尖叫，看见那些护工惊恐的脸，看见走廊尽头的灭火器——然后他走过去。

“P！别过去！”有人喊他。

他没停。

他走到阿杰面前，伸出手，握住那只满是火焰的小手。

火焰没有烧到他。阿杰的尖叫声慢慢变小，身体也软了下来，倒在P怀里。

P低头看着阿杰，轻轻说：

“没事了。”

后来医生检查，阿杰只是轻微烧伤，没有大碍。至于为什么火焰没烧到P，没人能解释。

P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真的。他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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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P十五岁那年，他的元素觉醒了。

那天他在后院发呆，一阵风吹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那些风就绕着他的手指转。

风元素。

后来福利院安排他做检测，结果是E级。

“最弱的。”检测人员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孩子挺乖的。”

P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已经习惯了“存在感低”这件事，习惯了被人忽略，习惯了档案上那薄薄的一页。

他唯一没习惯的，是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他不知道那些怪事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些梦里偶尔出现的声音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能“恰好”帮到别人。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和别的小孩不太一样。

但他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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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P十七岁那年，收到一封信。

信是福利院院长交给他的。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福利院干了一辈子。她把信封递给他时，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这是你的。”她说，“一直存在档案室里，现在该给你了。”

P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只有一个字母——

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

P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笔迹很老，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

“这是……”他抬起头。

“你被送来的时候，襁褓里就放着这封信。”院长说，“十八年了，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P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个字母。

什么解释都没有。没有“等你长大就会明白”，没有“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只有一个字母，孤零零地躺在泛黄的纸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些梦。梦里那个声音说：“你还不该醒。再等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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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那封信之后不久，P又收到了一封信。

这次是寄来的，白色的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他的名字。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写着：

“你与众不同。来找我们。”

附着一张手绘地图，指向海边的一个悬崖。

P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围绕指尖的风，想起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想起梦里那个一直重复的声音。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去敲了院长的门。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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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临走那天，院长送他到门口。

“P。”她叫住他。

他回头。

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路上小心。”

P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但他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寄的，不知道自己身上那些“怪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得去。

因为那个字母，那封信，那些梦——

它们都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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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坡上，一只绿毛老猫站在那里，后腿直立，前爪背在身后，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风吹过来，他的毛发微微晃动。

“喵。”他说，声音很轻。

那不是猫叫，是人话。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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