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们被青州与温熙一前一后护着,一步步走回鲁家村。
村民一见失而复得的孩子,先是哗然,随即扑上来相拥而泣,哭声震天。
他们对着男二与师妹连连叩首,谢他们斩妖救人,谢他们为民除害。
没人问过一句——
那妖,到底是善是恶。
没人知道,荆棘谷里,曾有一头活了数百年的妖,为了这群被抛弃的孩子,自剜内丹,跪地求饶。
青州沉默应对,师妹垂眸随行,一颗心却始终悬在谷中,乱得无法安分。
他们都不知道。
仙姬自云端缓缓降下,一步便踏入荒芜死寂的荆棘谷。
草木枯败,妖气微弱,森妖庞大的身躯早已瘫软在地,内丹已失,生机断绝,只剩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神识,还死死缠在孩子们离去的方向,不肯散去。


执念至此,倒是难得。
没有威压,没有嘲讽,也没有半分怜悯。
她轻抬指尖,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光漫出,轻轻一卷,便将森妖那缕残破不堪、却纯净至极的神识,稳稳拢入掌心。


你命不该绝,只是再守在此地,只会魂飞魄散。
她抬眸,望向远处村庄里那道孤直身影:

“你既放不下,便随我一同看着。 看着你用命护下的孩子, 看着那个为你停剑的凡人, 看着这人间,往后所有善恶对错。”
下一瞬,仙姬已重回云端。
她立在云层之后,掌心藏着一缕妖之神识,遥遥望向鲁家村的方向。
一个是冷眼万年的妖,
一个是执念未尽的灵,
此刻,竟在天际之上,一同静静望着人间。
此刻,竟在天际之上,一同静静望着人间。
仙姬垂眸,瞥了眼掌心微微发亮的神识。


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舍命守护的人间。
风卷云动,她没有靠近,没有现身,没有干预。
云端之上,仙姬也看了许久。
她看厌了凡尘往复,也看够了青州与师妹的挣扎前行。
仙姬指尖微曲,望着掌心那点微光,淡淡出声:

“人间你已护不住,也不必再守。 本座带你回天机宫。”
森妖的神识轻轻动了动,像是应下。
她不再多言,广袖一挥,云浪翻涌。
下一瞬,已带着那缕妖识,回到了自己终年孤寂的之地。
这里琼花不染尘,仙气漫空,没有荆棘,没有厮杀,没有善恶颠倒的苦楚。
如今,多了一缕寄身于此的妖魂。
仙姬将森妖的神识,轻轻寄放在天机宫深处一株万年古木之中。

古木灵韵自生,正好温养它残破的魂灵。
自被仙姬带回,森妖的神识便一直沉眠在那株万年古木之中。
它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像一截沉睡的枯木。
只是在仙姬偶尔路过古木时,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微弱的问好,又像是本能的敬畏。
仙姬从不同它说话,也从不刻意唤醒。
她只是偶尔站在树下,静静看片刻。
直到某一日,仙姬才忽然想起——
那个被她随手扣在偏殿的凡人男主,还孤零零地关着。
以他那宁死不屈、半点不肯服软的性子,
关这么久,怕是早已把殿内的东西都瞪出几个洞来了。
硬关着,指不定哪天就要撞墙、断脉、自毁灵脉,闹得她不得清净。

“那个凡人,性子烈,嘴硬,不肯安分。
她微微抬手,将森妖神识送往关押男主的偏殿方向。
下一瞬,便被温柔送入了偏殿之中。
殿门缓缓合上。
仙姬立在殿外,没有立刻离开。
她隔着一道门,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着男主骤然紧绷的戒备声,
听着森妖神识温柔靠近、轻轻安抚的细微响动,
听着那向来桀骜不驯的凡人,声音一点点软下来。
她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也好。温顺的灵
一个不省心的凡人男宠,
关在一处,互相牵绊,互相安稳。
省得他总想着反抗、逃离、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