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涧寻露，石珠奇遇

入宗一月有余，外门的日子已经彻底固定下来。每日清辰钟响便起身，到晨练场跟着明岚教习打坐吐纳、修习轻云步，午时用半个时辰吃些灵米饼充饥，午后便在灵田打理青心草，直到暮鼓敲响，才各自返回竹舍，继续夜间修行。

日子单调，却也扎实，三人的境界都在引气一层缓缓沉淀，灵气比刚入宗时浑厚了不少。

这日午后，明岚教习按例巡查灵田。她在三人负责的那片青心草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最角落那一株长势明显超出同类的草株上。

那株青心草茎秆挺拔，叶片浓绿，顶端已经结出一枚紧实的花苞，眼看便要进入花期。

明岚教习指尖轻触叶片，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探入其中。

“此草三日之内必开花。”她淡淡开口，“花期最是关键，需以清露凝珠浇灌，方能成熟入药。库房不供此物，你们三人今日休课半日，去西侧落霞溪上游收取一些。”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落霞溪外围安全，不可深入密林，不可与其他弟子争执，日落之前必须返回。”

“是，教习。”

三人躬身应下。

明岚教习离去后，她们回住处取了两只宗门统一发放的青玉小瓶。瓶身不过手指长短，口径细小，专门用来盛放露水、药液这类东西。

一切妥当，三人便沿着外门指定的安全路径，往西侧落霞溪而去。

出了外门居住区与灵田范围，山路渐渐变得僻静。两旁林木葱郁，竹树交错，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山间灵气比外门稍浓，呼吸间都带着草木清气。

路上偶尔能遇到一两名外门弟子，大多是独自外出辨认灵草、练习灵气感知的，彼此远远点头示意，并无交谈。

青岚宗外门规矩森严，弟子之间虽不算疏离，却也极少有多余的闲谈。

温令仪走在三人中间，步伐平稳。她自幼在小修真家族长大，耳濡目染，对宗门周边地形略知一二。

“落霞溪从主峰西侧山涧流下来，上游石凹多，宽叶灵草也多，清露最是干净。”她轻声说道，“我们不用走得太深，在外围一段收取即可，免得耽误时辰。”

云清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道路两侧的草木上。这一个月里，明岚教习每日都会抽片刻时间讲解低阶灵草知识，她记得认真，此刻一路走过，已经能认出七八种常见灵草。

苏寒枝走在最外侧，靠近山林边缘。她依旧话少，神色平静，只是脚步放得很轻，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密林阴影，并非警惕危险，更像是长久以来活在不安之中养成的本能。

三人一路安静前行，并不觉得尴尬。

朝夕相处一个多月，她们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有些沉默，本就不需要言语打破。

半个时辰左右，溪水流动的轻响渐渐清晰，在山林中轻轻回荡。

再转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落霞溪便出现在眼前。

溪水宽约丈余，水色极浅，清澈见底，水底铺满圆润光滑的卵石，几尾细小鱼苗在水中无声游动，身体近乎透明。水面上飘着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那是灵气过于浓郁自然形成的灵雾，日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微光。

“就是这里。”温令仪停下脚步，“我们沿着岸边往上走一段，看到叶片上、石头凹坑里的露水，直接收进玉瓶就行。”

云清晏与苏寒枝应声，三人便沿着溪岸缓缓散开，并不远离，彼此都在视线范围之内。

云清晏缓步走在岸边，目光低垂，仔细寻找残留的清露。

入宗之后，引气入体，她的五感比在凡俗时敏锐许多，稍微凝神，便能看清叶片边缘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她伸出玉瓶，轻轻靠近，水珠便顺着瓶口滑落进去，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走得不急，一路慢慢收集。

行至一处向内凹进的水湾时，她脚步微顿。

水湾中央，立着一块半浸在水中的青石。石面被溪水长年冲刷，光滑洁净，正中天然凹下一个浅坑，里面积着一小汪清水。那水色比别处更透亮，灵气也更凝聚，不是普通晨露，更像是常年吸纳溪中灵气沉淀而成。

云清晏蹲下身，将玉瓶口对准石坑，准备收取。

指尖快要碰到水面时，她目光不经意一垂，看见水底最深处，沉着一粒极小的东西。

颜色是淡青，比米粒还要细小，外表粗糙，看上去和山涧里随处可见的碎石渣没有任何区别。

若在凡俗，她必定视而不见。

可此刻引气一层在身，灵气感知全开，那粒“石渣”之上，竟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温和的灵气波动。

云清晏指尖微顿，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动声色地将玉瓶放稳，伸出食指，轻轻探入水中，将那粒小东西捞了起来。

入手微凉，质地坚硬，表面无纹，确实像一块普通碎石。

可握在掌心的刹那，一丝柔和气息缓缓渗入指尖，顺着经脉轻轻一荡，丹田内的灵气都随之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惊讶，没有狂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东西太小，来历不明，用处未知，没必要大惊小怪，更没必要立刻喊来另外两人。

云清晏随手将这粒淡青色小石珠塞进腰间系着的小布兜里，继续将石坑里的清露尽数收入玉瓶。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

她直起身，继续沿着溪岸往前走。

不远处，温令仪正蹲在一丛宽叶草前，认真收集叶片上的露水，动作一丝不苟。她金土双灵根厚重，灵气不如云清晏灵动，收集清露时只能依靠手动，速度稍慢。

苏寒枝则在稍上一点的岸边，挑选叶片硕大、露珠饱满的灵草下手。她性子干脆，不做无用功，只挑最省事、最饱满的收取，玉瓶中的清露上升得很快。

两人都专注于手中之事，并未注意到云清晏刚才那一瞬的小动作。

云清晏也没有主动提起，只是平静地继续自己的事情。

三人就这样沿着落霞溪外围，默默收集清露。

偶尔有灵虫从草间飞起，翅膀带着微光，掠过水面，转瞬消失在林中。溪水轻淌，风声细细，除了这些自然之声，四周再无其他响动。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温令仪直起身，晃了晃手中玉瓶。

瓶内清露已经装了大半，轻轻晃动，有水声轻响。

“差不多够了。”她回头对另外两人说道，“两瓶加起来，足够浇灌那株青心草，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

云清晏与苏寒枝没有异议。

她们各自的玉瓶也都收集了大半，确实已经满足教习交代的任务。

三人转身，沿原路返回。

来时心有所向，脚步略快；回去时任务完成，气氛便松快了些许。

温令仪想起前几日听其他弟子议论的事情，轻声开口。

“下月初一，外门要统一测境界。”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引气一层以上的弟子，可以自愿参加外门小比。不算正式大比，只是同门切磋，前几名能多领一瓶引气灵液。”

云清晏微微偏头：“小比比什么？”

“应该是基础身法、灵气运用、简单切磋三类。”温令仪想了想回答，“我们刚引气不久，灵气不足，就算参加，也很难拿到名次。不过上去看看规矩，也算一次历练。”

苏寒枝走在旁边，没有插话，耳朵却微微一动，显然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她从不畏惧从头开始，也不怕枯燥修行，但她比谁都清楚，每一份能提升自己的资源，都不能轻易放过。引气灵液品阶虽低，对现在的她们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助力。

三人一路缓步而行，不再多言，只安心赶路。

回到外门灵田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明岚教习并不在田边，想来是去巡查其他区域的灵田。

三人按照教习之前的吩咐，来到那株结苞的青心草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玉瓶中的清露，缓缓浇灌在根部周围的泥土中。

清露入土即没。

下一瞬，整株青心草轻轻一颤，叶片微微发亮，顶端的花苞明显鼓胀了几分，边缘隐约透出一丝即将绽开的痕迹。

“应该快开了。”温令仪轻声说了一句。

云清晏与苏寒枝点头，没有多话。

三人在田边简单收拾了一下散落的工具，又等了片刻，依旧不见明岚教习回来。

这时，远处山巅传来低沉而规律的暮鼓声，一声接着一声，传遍整个外门区域。

是返回各自竹舍的时辰。

“我们先回去吧。”温令仪道，“教习若是问起，明日一早再回禀也不迟。”

另外两人并无意见。

三人一同走出灵田，在外门居住区入口处停下，各自点头示意，便分开返回自己的住处。

云清晏推开自己那间竹舍的门，反手轻轻合上，将腰间的外门弟子木牌取下，放在桌角。

屋内依旧简单，一床、一桌、一蒲团，干净整洁，没有多余装饰。

她走到蒲团前坐下，没有立刻开始吐纳。

指尖伸入腰间小布兜，轻轻一夹，将那粒从落霞溪水底捞上来的淡青色小石珠取了出来，放在掌心。

石珠不起眼，不发光，不夺目，安静得像一粒尘埃。

云清晏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按照《青岚基础引气诀》缓缓吐纳。

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灵气从丹田引出，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轻轻缠上掌心的石珠。

刹那间，小石珠极淡地亮了一瞬，光芒微不可查，随即消失。

一股比白日温和数倍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尖涌入经脉，不急不躁，缓缓汇入丹田气海。

云清晏依旧闭目，神色平静，一动不动，继续吐纳修行。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笼罩青岚山。

隔壁两间竹舍的灯火，也先后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