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揉碎，湿漉漉地铺在深夜的街道上，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凉意。茉莉结束了一天漫长的工作，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空荡的巷子里，喉咙干得发紧，像是被这连日的阴雨抽干了所有水分。她抬眼望去，不远处一家小酒吧亮着暖黄的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像一处临时可以落脚的避风港，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轻轻转动，带起一阵淡淡的酒香与木质香气，并不刺鼻，反而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茉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选了最角落、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她的指尖反复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目光低垂，不敢四处张望，生怕引来多余的注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着吧台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您好，我要一杯白水。”

吧台后，正在擦拭酒杯的人缓缓抬眼。

她叫林泉。

因为名字里的泉字，拆开正是白与水，身边相熟的朋友便总拿这个打趣，久而久之，白水成了她的外号，反倒比本名更常被人叫起。她性子清淡，话不多，周身总带着一种如水般沉静的气质，与这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茉莉的话音刚落，旁边几桌喝得微醺的熟客便立刻哄笑起来，彼此用胳膊肘碰了碰，眼神戏谑地看向吧台后的林泉，语气里满是打趣：“哟，听见没有？白水，这小姑娘点名要你呢！”

一时间，几道目光轻飘飘地落了过来。

茉莉瞬间僵在座位上，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了，慌乱地想要解释，声音都带着无措的颤抖：“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想要一杯水……”

她窘迫得几乎想立刻起身逃走，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笑柄，就是被人注视、被人议论。

可预想中的哄笑与调侃并没有继续。

林泉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起哄的客人，眼神平静，没有不悦，也没有迎合，那些喧闹便自然而然地弱了下去。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指尖握着杯壁，缓步走到茉莉的桌前。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像泉水淌过青石，温和又干净，没有半分轻视与玩笑。

林泉将水杯轻轻放在茉莉面前，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的白水。”

茉莉抬起头，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没有压迫，没有审视，只有全然的平和。

她紧绷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就松了下来。

她小声地道了谢，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白开水没有任何味道，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干渴的脏腑，也抚平了她心底连日堆积的疲惫与委屈。酒吧里的音乐很轻，灯光很柔，身边的人各说各的话，却没有人再注意她这个不起眼的陌生人。

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身处一个不用强撑、不用讨好、不用背负任何期待的地方。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喝完了一整杯白水。

而吧台后的林泉，也没有再打扰她，只是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擦拭着酒杯，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扫过角落那个单薄的身影，无声地守着这份难得的安静。

茉莉不知道，这一杯随口点下的白水，这个偶然闯入的夜晚，会成为她灰暗人生里，最温柔的一束光。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