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黑绫绸缎交加在那掉了漆的红门框,空中漫着层层乌云,雨也是说下就下。院子里的桃树早已枯死,不再生长。
落叶硬生生嵌在泥土里,北风呼啸着,丝毫不带善意地吹着那枯败的树干。奇怪的是,这里竟出奇的宁静,让人不禁有些不可思议。
这可是一场葬礼啊,本该是礼乐齐吹,还有哭声与悲叫,可这些通通没有,只有一片死寂。还有几个头戴白布的“诡异”女人。
“诡异?”开什么玩笑,头戴白布不应该是死者的亲人吗?哪里会“诡异”?可身为死者的亲人,亲人死去,不应该哭,不应该悲切吗?可你看……他们……?
我凑近一看,只见几个年老的女人在灵堂里,跪在那口死寂的棺材面前,却也未曾见谁流泪哭泣,反而都怒目圆瞪。中间还有个邪教女巫师,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些恶毒的诅咒,献给棺材里的“亲人”
灵堂里的诅咒声还在黏腻地绕着梁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慌,不乱,像雨落进泥土,悄无声息,却硬生生刺破了这满室的死寂。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披麻戴孝,一身素净得近乎单薄,眉眼间没有怨,没有怒,也没有旁人那种冰冷的恨意,只沉得像一汪安静的水。
正是白水。
她手里轻轻捧着一朵茉莉花。
花瓣洁白,带着一点湿意,像是刚从雨里摘来,在这满是白布黑绫、怨毒诅咒的灵堂里,白得刺眼,也白得可怜。
没有人请她进来。
也没有人敢拦她。
白水一步步往前走,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口冰冷的棺材上。
她没有看那些怒目圆睁的亲人,没有听女巫嘴里恶毒的念叨,仿佛这满屋子的狰狞与诅咒,都与她无关。
她只轻轻蹲下身,将那朵孤零零的茉莉花,放在了棺木前。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没有哭出声,没有半句言语。
可只有她一个人,是真的在送她走。
那朵茉莉往棺前一放,灵堂里的诅咒声像是被生生掐断了半拍。
几个老妇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白水身上。
“你是谁?!”
“这里不欢迎外人!滚出去!”
女巫的念诵顿了顿,阴恻恻地扫过来:“这是我孙家的事,与你无关,少在这儿碍眼。”
白水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吼,没有怒,只是垂着眼,看着那朵小小的茉莉,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我是来送她的。”
“送她?”为首的老妇猛地一拍地,撑着身子站起来,眼神怨毒,“她把我们一家害得还不够吗?死了倒是干净!我们恨都来不及,用不着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假好心!”
“就是!一个赔钱货,生来就是讨债的!”
“连弟弟都不管,自私自利,死了也是活该!”
一句句咒骂,比外面的北风更冷,比棺木更硬。
白水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很静,静得没有波澜,却让那群叫嚣的人,莫名闭了嘴。
“她这辈子,”白水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掏出来的,“叫胜男的时候,没人为她活过。”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后来她叫茉莉。
只有我知道,她多想好好活着。”
灵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敲打着枯死的桃枝。
白水微微俯身,对着棺材,轻声道:
“茉莉,别怕。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她没有再看那一群面目狰狞的亲人。
只是静静地站在棺前,像一株守着枯花的白水。
这满屋子的诅咒与恨意,都与她无关。
她来,只是为了带一个叫茉莉的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