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砸在陆家庄园黑色雕花铁门上时,发出一声轻得近乎无力的响。
下午三点,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发闷,整片别墅区都浸在一种近乎压抑的静谧里。唯有主宅门口那两盏刚换上去的红灯笼,刺目得像一道强行贴上去的喜庆,明明艳艳,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今天是陆、苏两大家族,正式敲定商业联姻的日子。
全网早炸了。
财经版、娱乐版、八卦版,所有头条全被同一条消息霸占——陆氏掌权人陆执烬,与苏氏掌权千金苏砚辞,联姻。
没有恋爱,没有追求,没有暧昧。一场纯粹到极致的,利益交换。
圈内人赌得疯了。赌他们三个月离婚,赌他们同床异梦,赌这场强强联合,最后只会变成两败俱伤的豪门笑话。
毕竟,这两位主儿,在京圈里是什么名声?
一个是陆执烬。
陆氏最年轻的掌权人,一米八八的身高,肩宽腰窄,永远一身高定黑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形清瘦却极具压迫感,脱衣是线条利落的八块腹肌,穿衣是生人勿近的西装暴徒。
手段狠戾,性情冷僻,杀伐果断到六亲不认,年纪轻轻就把家族内部一群虎视眈眈的叔伯压得喘不过气,人送外号——陆阎王。
另一个是苏砚辞。
苏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一张无可挑剔的高级冷脸,骨相锋利,唇色偏红,一头乌黑大波浪卷长及腰际,走路自带两米八气场,是整个京圈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顶级御姐。
冷静、理智、手腕强硬,对外永远淡漠疏离,从不吃亏,从不让步,把自家那群算计家产的亲戚玩得团团转,是真正意义上,美、强、难拿捏。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是强强联合。在所有人眼里,那叫——阎王配罗刹,谁先服软谁输。
主宅客厅。水晶灯亮得晃眼,却照不暖半点空气里的寒意。
主位上坐的是陆振海——陆执烬那位无脑爹。身边依偎着的,是比陆执烬大不了几岁的小妈林曼薇,一身珠光宝气,笑靥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
对面,苏家来人同样阵容齐全。苏宏远,苏砚辞的父亲,一个被后娶的小爸赵宇峰吹得晕头转向、毫无主见的男人。赵宇峰就坐在他身侧,姿态亲昵,眼神却不住地往陆家人身上瞟,满是盘算。
两位真正的主角,反倒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陆执烬靠在意大利手工黑皮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没看任何人,下颌线绷得锋利,眉骨高挺,眼窝略深,一双黑眸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半分温度。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腕。明明是安静坐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客厅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是陆执烬。对外,是无所不能、横扫商界的西装暴徒。对内,是从小在家族倾轧、父亲漠视、后母算计里长大的孤儿。心早就烧成了灰烬,只剩一身硬骨,撑着不死。
而他斜对面,苏砚辞安安静静坐着。
一身酒红色剪裁利落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腰细腿长。大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头,侧脸线条冷艳又高级,没化妆,只涂了一层偏红的唇釉,便足够压得住全场。
她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轻轻放在膝上,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冷静、淡漠、无懈可击。这是她给外人看的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坚硬外壳底下,藏着一颗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永远在防备的心。
两个满身是刺、满身是伤的人,被两大家族像商品一样,摆在一起,贴上“联姻”的标签。没人问他们愿不愿意。也没人在乎,他们到底痛不痛。
陆振海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执烬,砚辞,婚帖已经拟好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六号,黄道吉日。你们俩,没意见吧?”
陆执烬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态度摆明了——我没意见,也没兴趣。
苏砚辞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那张烫金红帖,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又平稳:“陆家做主,我没意见。”
语气客气,疏离,礼貌,又拒人千里。
林曼薇立刻柔柔地接话,看向陆执烬的眼神带着假意的关怀:“执烬啊,你看你,也跟砚辞说句话呀。以后就是夫妻了,别总冷冰冰的,女孩子会害怕的。”
这话听着温柔,实则字字诛心。暗戳戳地把陆执烬塑造成一个不懂疼人、性格乖戾的怪物。
陆执烬终于抬眼。那一眼,冷得像刀。
林曼薇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闭了嘴。
他没看她,目光径直落在了苏砚辞身上。
第一次,正式地,打量这场联姻里,他的“妻子”。
高级脸,大波浪,冷御姐,美得有攻击性,却不艳俗。眼神干净,又带着一层厚厚的防备。像一只独自在荒野里活了很久的野猫,看起来凶狠,实则一碰就疼。
陆执烬黑眸微动,心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又是一个,被家族推出来当棋子的人。跟他,一模一样。
苏砚辞也在同一秒,迎上了他的目光。
男人长得是真的好。清瘦挺拔,肩宽腰窄,是穿西装能直接封神的身材。五官锋利冷硬,没有半分柔和,却偏偏生了一双极深的眼,沉得像夜,藏着无人能懂的孤寂。
他身上没有酒气,没有香水味,只有一种极淡的、冷冽的雪松气息,干净,又危险。
西装暴徒,果然名不虚传。
可她偏偏从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烬色。像一团烧完了的火,只剩一地冷灰,风一吹,就散了。
苏砚辞的心,莫名轻轻顿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豪门公子,嚣张、浮夸、油腻、自以为是。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没有半分纨绔气,只有一种从骨血里熬出来的狠,和孤。
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忽然懂了。他们不是联姻。他们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孤魂,被强行塞进同一具名为“夫妻”的壳里。
谈判流程走得极快。财产公证,股权置换,集团合作,风险绑定……一份份文件摆在桌上,冰冷,厚重,像一道道枷锁。
苏家那位小爸赵宇峰笑得一脸殷勤:“陆贤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苏氏有你帮忙,那肯定一飞冲天啊!”
话里话外,全是想从陆家捞好处的算计。
苏宏远在一旁连连点头,完全没看出自己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陆执烬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他没看赵宇峰,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半点温度:“苏先生,联姻归联姻,生意归生意。陆氏只跟苏氏集团合作,不跟私人谈交情。”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占便宜的可能。
赵宇峰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得下不来台。
苏砚辞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语气平静无波:“赵先生,陆家说得没错。苏氏的事,我做主,轮不到外人插嘴。”
“外人”两个字,咬得极轻,却极狠。
赵宇峰脸色瞬间白了。
陆家长辈、苏家长辈,一屋子人,谁都没敢说话。
短短两句话。陆执烬不动声色打脸苏家小爸。苏砚辞轻描淡写压下自家不安分的人。
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任何配合,却像早就默契十足一样,联手给了这群算计他们的人,一记无声的耳光。
空气安静得可怕。
陆振海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以后互相扶持。婚期定下,接下来就是筹备婚礼,对外官宣,流程按最高规格来。”
林曼薇立刻接话,笑得温柔:“是啊,砚辞这么漂亮,跟执烬站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京圈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苏宏远连忙附和:“应该的,应该的。这是两大家族的喜事,必须办得风光。”
满屋子的虚伪与逢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陆执烬和苏砚辞牢牢裹在中间。
他们是这场盛宴里,最昂贵的道具。
陆执烬忽然站起身。黑色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身形挺拔,气场瞬间压得全场一静。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振海脸色一沉:“执烬,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
“婚我会结。”陆执烬打断他,目光冷扫一圈,“别的,别来烦我。”
说完,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像离开一个无关紧要的场所。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所有的虚伪。
苏砚辞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
够拽,够冷,够清醒。没被家族绑架情绪,也没被利益冲昏头脑。
这样的人,做搭档,比做爱人靠谱得多。
她也缓缓站起身,身姿笔直,气场丝毫不输。
“我也回去了。婚礼事宜,让助理对接。”
林曼薇连忙挽留:“砚辞,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不必了。”苏砚辞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我不习惯在充满算计的地方吃饭,反胃。”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刺耳。
满屋子长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没人敢反驳。
苏砚辞拎起椅边的手包,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姿态高傲,像一只优雅却带刺的黑天鹅。
走出陆家庄园,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司机早已把车停在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闭目养神。
联姻。真是个可笑又现实的词。
她从十八岁接手苏氏烂摊子,一路披荆斩棘,挡豺狼,斩荆棘,把濒临破产的苏氏拉回正轨,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被当成筹码,送出去联姻。
就因为她是女人,就因为她没有强硬的娘家后盾,就因为她足够优秀,才有被利用的价值。
多么讽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苏总,全网热搜已经爆了,陆执烬苏砚辞联姻#稳居第一,需要控评吗?”
苏砚辞指尖轻敲,回复:“不用。爱怎么说怎么说。”
她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不在乎流言蜚语,更不在乎什么郎才女貌。
她只在乎,这场联姻能不能护住苏氏,能不能护住她自己,能不能让那些算计她的人,彻底闭嘴。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窗外霓虹初上,映在她冷漠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与此同时,陆执烬的车行驶在另一条路上。
车厢内气氛低沉。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男人,小心翼翼开口:“陆总,公关部问,官宣文案按原计划发吗?”
“嗯。”陆执烬淡淡应了一声。
“还有……老爷那边说,希望您婚后搬去主宅住,方便培养感情。”
陆执烬睁开眼,黑眸冷冽如冰:“让他别做梦。”
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寒意。
助理立刻噤声。
整个陆氏,整个京圈,谁都知道,陆执烬最恨的就是陆家庄园,最恨的就是那段寄人篱下、被肆意践踏的日子。
让他搬回去,比杀了他还难。
陆执烬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一闪而过。
联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需要苏家的资源,稳住陆氏内部的动荡,堵上那些老东西的嘴。苏砚辞需要陆家的庇护,守住苏氏,摆脱苏家那群吸血鬼。
他们是盟友,是搭档,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唯独,不可能是爱人。
他早就不信爱,不期待温暖,不奢望有人能懂他眼底的灰烬。
一颗早已死去的心,怎么可能再为谁跳动。
手机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合作愉快,陆先生。——苏砚辞”
陆执烬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指尖敲击屏幕,回复:“合作愉快,苏太太。”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两人的命运,从此紧紧捆绑,再也无法分割。
京圈的天,要变了。
一对冷漠到极致的男女,一场毫无感情的联姻,一段注定波澜四起的故事,就此拉开序幕。
没有人知道,这两具裹着坚硬铠甲的躯壳里,藏着怎样的伤痕与温柔。
没有人知道,这场以利益开始的纠缠,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更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他们会成为彼此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红帖落定,尘埃未歇。
阎王与罗刹,从此并肩而立,共赴一场,名为婚姻的战场。
没有爱意,只有默契。没有温柔,只有坚守。
可谁又能说,默契不是深情,坚守不是爱意呢。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只是此刻的他们,还不信。